在人群的中心,他看到了一抹身影,瘦弱的身板挺立站在那里,他在制止这场喧闹。
邵莫夫并未上前,他看到那些人已经平复些许的情绪,听到人群中的哀号声,也听到了质问。
林恒面对质问,没有什么情绪,他语气出奇平静,像是午后的某次悠闲地交谈。
“各位,女子学院是什么时候成为一个贬义词?它曾是几代人不惜牺牲自己,为救人类走出困境而踏上一条鲜血淋漓的道路。如果你们的想法依然是那样,我想你们也没有什么必要再留在这里,想明白就请辞了吧。”
而后他看向另一群人,看到那两个受伤流血的人。
“小昭,先带她们去包扎伤口。”
他面对剩下那群人,鞠了一躬:“现今,基因院外学生滋事,院内不少人受了影响,也在闹改革。”
“外面的社会人士我管不来,但胆敢在基因院内寻衅滋事,我必定会追究到底。”
“另外,在新政策颁布实施之前,还请各位,在这个时候坚守好各自岗位。”
“无论是部门调动还是岗位调动,我向各位保证,我会尽最大的力,为各位争取你们应有的权益,所以,在事情还未定之前,请不要恐慌。做好分内的事情,其他的交给我们来协调。”
“女子学院改革至今,你们应该是最后一批接受过女子学院完整思想的人。你们也更懂的,它不仅只是一所学院,而是一部分人大半生的心血,它无比庞大,连接着新生命的诞生与启蒙,是你们付出整个青春而托举起来的星火,即使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相信你们能护好它走完这最后一程。”
林恒在人群中,他露出一丝苍白的笑意:“都散了吧。”
人潮散去,她们又捡起了手头的工作,好像刚刚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林恒也向外走去,那两位受伤的职工也还需要安抚。
他看到不远处立着一人,步伐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教授。”
“我…”
言语中带上几分怯懦。
邵莫夫看着他消瘦的脸庞,心底生了几分怜惜。
“事情处理完了?先去吧,我在这等你。”
林恒再次赶回来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一边平复着喘息,一边又将要汇报的东西在脑子里都过了一遍。
邵莫夫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他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敲门声响起,将他的思绪拉回。
林恒站在门口,等着他开口。
“进来。”
林恒几步走到邵莫夫跟前,将一路的腹稿都背了出来。
虽然说事出紧急,但他确实是在还没有复职的情况下,插手了基因院内部的事情。邵莫夫让他闭门思过,多少有关他禁闭的意思。
而他这位被关禁闭的人却跑到女子学院这边叱咤风云,大有不把邵莫夫指令看在眼里的意思。
彼时,林恒的额角已经淌下几滴汗来。
邵莫夫的沉默,像是一把悬而未决的利剑,林恒不敢有片刻的懈怠,也不敢抬头看那盛怒。
在这默不作声下,林恒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的确是太过于自作主张。
“沈今秋呢?”
即使是代理院长,在这个地方出现的也应该是他。
“有几个新生儿都出现了功能衰竭,他一早上就在协调医生在处理。”
林恒没有复职,只能干看着着急,后面侧楼的冲突起来了,电话也打到了他这里,沈今秋分身乏术,又偏偏哪里都离不开他:“是我,自己要过来的。”
林恒脸色发白,他不知道邵莫夫会因他这自作主张怎么想。
这些天,他都不敢联系邵莫夫,他本该先联系邵莫夫,而不是越过他这样处理。
智线打到了他这里,当然也打给了邵莫夫。
所以邵莫夫今天才会出现在这里。
邵莫夫却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事情处理得不错,现在外面闹得厉害,但我们内部不能乱。”
看到林恒方才独当一面的样子,邵莫夫感慨媳妇熬成婆,林恒已经不再是他手下凡事要听他安排才能愿意去做事的小子了。
他表上不显,心底依然流露出几丝关怀:“院里是没给你吃的吗?怎么给瘦成这样。”
关起来那些天林恒心底难受,不吃不喝自己折腾自己。
魏大岷找他,他才记得扒拉几口营养液,该做的事情没有一样耽误。
不该问的话,他也一句没问。
林乐衍看出他有心事,有心逗他,林恒只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什么都不愿说。
有时,林乐衍觉得林恒长大了,但有时又担忧他的状态。
直到有一天,林恒开口告诉他:“我不再需要心理咨询了。”
林乐衍怔愣片刻,他知道林恒的心理问题绝对比之前更严重。林恒的转变他不可能看不到,他的内心似乎更加封闭了。
林恒告诉林乐衍,他完成了一次生育指标。
林乐衍讶异着,却什么也没说。
他明白这并不是好起来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