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以来，林恒做了很多事情。在以往他会像献宝一样穿插在闲聊之中透露给邵莫夫，如今林恒却只提工作，其他一概不提。

林恒讲完这些日子以来基因院所发生的几件大事后，便沉默下来。

他没有回应邵莫夫的关心，没有告诉邵莫夫魏处的问询已经结束，没告诉他自己努力完成了生育指标，没说自己这些日子有多努力在反思错误。

林恒瘦弱的手骨被一把握住，邵莫夫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

林恒在怕他。

即使这样，林恒依然强装镇定默默将显示板递了出去：“教授？”

“我讲的话你听到了没？”

此刻他才意识到他出神了，林恒厚着脸皮：“没听清，您说了什么？”

邵莫夫放开他的手接过显示板没有回答。

林恒抬头对上邵莫夫的目光。

“出神想什么？”

看着林恒的窘境，邵莫夫也没再追究。

“我不喜欢话说第二次，你听好。”

“女子学院改制人员调配方案尽快给出来，教育部那边对接人你记一下，他们那边可以接受学龄前儿童，但是3岁及以下幼儿暂时还是归产护生育部，你把人员调配情况初拟好，到时要交接的东西也都整理备份。”

林恒应了一声，而后却什么也没有问。

邵莫夫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问什么问题，便转身走了。

林恒回来的消息一传开，原本积累已久的事情全部都找上了门。沈今秋见他回来直接将那颗烫手山芋交到他手中。

有几个培养仓的溶质发生了变化，也是之前导致新生儿一出生就功能衰竭的原因。沈今秋发现原因却找不到解决办法，他白头发都熬出了大半，愁得直掉头发。看到林恒回来那刻宛如救星来了，天知道他盼这刻盼了多久。

林恒看着堆积在手上的事物，心下几分感慨。邵莫夫给林恒找了个挑不出毛病的由头休假让沈今秋来暂代他的职位。所以好些事情堆积起来等他处理。沈今秋知道自己哪些能碰，哪些棘手的他也就搁置了。技术方面一直是他的短板，他自然怕在接手的时候出问题。

邵莫夫的邮件抄送到每个部门，林恒的休假也正式结束。

这天，邵莫夫让人来接林恒去跟教育部那边对接事项，林恒熬了好几夜，他望着沈今秋：“你去吧。”

他的确有些心力交瘁，沈今秋本身善外交，在职时候没少跟其他部门打交道，这是他的强项。林恒其实心里也有别的想法，与教育部之后的对接只多不少，他之后还不知道会被如何处置，让沈今秋去也是让他后面能够独自撑起来场面。

沈今秋只觉得不合适：“人来说接你的，我去不合适吧。毕竟你才是院长啊。”

别人不清楚他真正离开的原因，他自己能不清楚？这个院长怕再与他无半点瓜葛。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在判罚还没下来前，他还得装瓷实了。

“那下午的会，你来开吧。”林恒这一提起，沈今秋这也想起来下午院内还有内部会议。他皱着眉想了想，这是谁给林恒安排的工作表，简直有些窒息。

林恒随便拿了一件衣服就起身离开了。

教育部几位大佬早已落座，林恒跟在邵莫夫身后，他有点讶异邵莫夫今天也来了，但也有点庆幸，邵莫夫在他才没有怯场。

邵莫夫并没有主导这次谈话，他只是开场短暂寒暄一下，之后便递给林恒一个眼神，全程旁听。这次初对接也只是相互了解一下情况。

教育部要新设地方专门作为幼龄儿童的学习地，到时，幼龄的教辅要调整，基因院内也要转移一批育儿师，对她们进行培训。

在基因院内，很多育儿师身兼多职，转移多少职员，还在拟定。

场地资金都还没有到位，教育部现在也没办法直接接收，事情也要一步一步来，育儿师的缺口也还需要想办法。

林恒边走路边整理这次开会的资料，邵莫夫在不远处等着他。

林恒自从接手工作后，人看着精神了些，但也看得出来更加削瘦了。

“教授，还有什么事吗？”

邵莫夫言简意赅：“别瞎折腾自己，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静了半晌，邵莫夫才再次开口，语气中已经带着几分肃穆：“把事情做好，不是让你拿自己的命玩。”

见林恒不表态，邵莫夫轻轻一拽，皮包骨一样的人顺带被拖行了几步。林恒有些狼狈地低着头。

“你要不懂，这院长也不用再当了。”

林恒抿着嘴，依然不表态，不表态其实已经表了态。

“你看看你这样像话吗？”

第一次在陌生的地盘上，受到来自不认识人异样的眼光，邵莫夫的责骂声不大，但林恒已觉得无地自容。

咽下一口苦水，林恒笑意有些凄凉。

他明明只是尽力去做好每一件事，为什么这样也成了错。

他有些执拗，低了头却不肯认错。

人来人往的大厅外，他无疑成了焦点。

邵莫夫带着他往外走。

直到上飞囊，邵莫夫才再次开口：“觉得在大庭广众下被骂丢人了？”

飞囊闪烁的红点在提醒他们还没有设置路线，飞囊平静地停在那里，罩子将他们与外界隔绝。

林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你一向知道分寸，这次倒偏要尽踩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