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来参加会议,你推脱给沈今秋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只是你的副手,你连自己位置都摆不清楚?”
“你不眠不休好几天,把自己当机器,连饭也不吃了,你是要干什么?把自己折腾死了能当忠烈吗?”
“事情是你这样做的吗?”
“犯点错就不敢面对了?”
“寻死觅活的,你是跟我唱苦情戏?”
林恒抓着显示板,表情隐忍克制:“我没想博你同情,我犯的错,之后怎么惩处我都认。”
“既然如此,你就活得像个人样。”
林恒脸色发白,邵莫夫话语过重,林恒无力招架,那颗强装坚强的心,早已散成碎渣。
邵莫夫看了他一眼,而后说:“愣着干嘛,设置路线回去啊。”
飞囊缓缓升空,邵莫夫语气似也变得柔和:“我在教育部下等了你些许时间,以为你是有什么事情耽搁,接你的人说你睡沉了,没能叫醒。”
“一问之下,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林恒,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这样,说实在的,有那么一瞬间我对你挺失望的。”
林恒听到失望一词,瞳孔微颤,一瞬哑然。
“你竟那么不珍惜自己身体,把自己看得那样轻。”
“你是我邵莫夫养出来的,就算是要赴死,也该实现价值为国为民,而不是这样作贱自己。”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有些事情不是你的错,你要学会放下。”
“让你复职,不是让你折磨自己,林恒,往前走吧,总有一天天会晴,事情要过去,别让阴云永远住在你心里。”
“是你说要跟我并行,要与我比肩。”
“那就拿出这份气势来,你不屑于被我罩着,就自己强大一点,我对你失望你就颓然,我对你的看法那么重要吗?”
林恒眼中流光微动,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很重要。”
“可我从未放弃过你,为何你要自己放弃自己?”
林恒别过脸,折射的玻璃倒映出那两行泪水。他久久未能平复。
那夜,邵莫夫与林恒回到了基因院,林恒才吃了一回像样的吃食。
长期靠营养剂维持身体,早变得弱不禁风,林恒在汽化浴里看到自己削瘦的身材,耳边回荡着邵莫夫的提醒:“你是基因院的招牌门面,你的一言一行,都将被世人关注,学生运动事情还未平息,基因院还被架在火上烤,你这时候上赶着出纰漏吗?”
身体慢慢烘干后他披着一件薄绒睡衣。
邵莫夫在办公室内等他,林恒倒生出几分近乡情怯。
短短不到半年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有些东西已经超出了林恒的承受范围。
邵莫夫算不上及时的开导,却也瓦解了冰封在他心底的症结。
像是过往所犯的每一次小错一样,被教训过后的安抚令他安心。
似乎他从未做过那些混蛋事,也没有接触过那批人。所有的错误都来得及纠正,如果他不曾知道那件事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有多大,他也可以理所应当以为这次的错误如同过往一样,只是人生路上很小的一个错误。
但牵扯进叛国,那就不一样了。
林恒明白,做错了就是错了,他的人生将会出现污迹。发生过的事情与已经产生的裂痕,是没有办法恢复成原样的。
他不奢求谁的原谅,却独独不敢面对将他一手栽培起来的师长。
他愧对他,不知如何面对他。
他也并非看轻自己,只是内心那处寒冬无法消融,他发觉时,已无法弥补。
他在忏悔,最深刻的忏悔,不过将这最后一程走好。
他将所有情绪掩藏,逼迫自己专注于工作,他不能停下,只要停下,那些软弱会再次席卷而来,他会招架不住。
叩门声响起。
“进”
桌上放着一张黑卡,林恒目光扫过,脸上没有任何神情。
林恒复任以来,邵莫夫给了他一张副卡,副卡可以代替主卡的大部分的功能,只是有些高级权限自然没办法进去。
当初邵莫夫收了他的卡,卡内他与新女跃成员的记录都还在,还有他发的那篇文章。
这些无疑将成为日后审判时的佐证。
林恒看向邵莫夫,邵莫夫一如往常坐在那位置,而后也朝他看来:“说说你是怎么反省的。”
“背桃政,默桃政,写反思。”
这些都是林诺以前教导他的。
邵莫夫又问:“东西呢?”
林恒点开电子屏,里面哗啦啦出来一堆文档。都是那些天不眠不休写的。
虽然邵莫夫没真的关押他,但林恒也明白通夂是什么罪名,自己有多大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