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莫夫扫了几眼,字迹端正,态度认真。
但字里行间不难看出当时林恒状态之糟糕,
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出这些反思的。
从暗狱出来后,邵莫夫当时并没那个时间顾及林恒的情绪。
他将林恒的卡翻了个透彻,将那些文章也抹了个透彻。
他将部分聊天记录转移后加密收藏,也将其他痕迹都抹除的一干二净。
那块静躺在桌子之上的黑卡,没人知道他有多纯洁透彻。
“下午的话听进心里去了吗?”
邵莫夫脸上不显,林恒却清楚,此时那表情背后的肃穆。
林恒知道该说什么,也知道如果这个结果没有让邵莫夫满意,下午那些话也不是说着玩的。
他不愿意在这档子口再次被“禁闭”。
“我会…劳逸结合,照顾好自己,不给大家拖后腿的。”
看着林恒有些沧桑的侧颜,邵莫夫知道林恒其实在乎的,也就那么一星半点。
他不介意把话说破,只要林恒能听得进。
“如果你是要我一句话,我可以给你。”
“在这个世界上,比你厉害的人不少,基因院离了你也不会不转。但林恒你是我唯一教导出来的,我对你失望是因为我对你有过期待,你不该用这种方式来自惩,我气的是你的妄自菲薄,气的是你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气的是你浑然未觉我在乎的是什么。”
“即使在暗狱之下,我都是信你的。”
“是你不信我会护你。”
林恒睁着眼睛,似乎也没料到邵莫夫会将他那点心事都帮他拆解开。
他看着邵莫夫,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你不为自己留一点退路,就是觉得我会将你所有的罪证送上法庭,觉得你逃不掉通夂的罪名。”
林恒心乱如麻地想:难道不该是这样的吗?
按照律法,他将被送上法庭,让他人评判他的罪名。这样做才是人之常情。
他不愿往另一处想,不想用卑劣的想法去衡量自己在邵莫夫心中的价值,不想自己犯的错还要让师长为难。
邵莫夫却反手给他一则文件,是一份嘉奖。之前提供的线索时候他帮上不少忙。
林恒盯着那则文件看了半晌,他听到邵莫夫对他说:“功过自在人心,你既没有通敌叛国,心里坦荡,就做好当下事情。”
林恒眨了眨泛红的双眼:“我知道了。”
邵莫夫自然也知道林恒为了彻底避嫌,对案子的进展几乎不闻不问。
“根据你提供的一些情况,魏处找到幕后主使的线索了。”
林恒睁着眼睛,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
那十六个人内,竟真的有夂类?
“她本名赵雁淑,潜伏在我们内部长达十多年之久。”
“夂类之前的反渗透,做得很成功。”
早在十多年前,夂类知道人类潜伏后,便有了赤刃计划。
作为夂类最绝密的计划,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当时黄魏良挑选了最出色的十三名成员,实行真正的反渗透计划。
在掌握那些人信息后,棋子被调换。这步安插,无疑是成功的。
棋子有的落于一无所知的平民,也有带着更艰巨的任务,落在白子上。
而赵雁淑无疑是成为了那一颗白子。
她替换了卫淑,成了白卡工作者。
“她甚至曾作为出色的基层工作者,参与到了很多任务之中。”
多少年来没人知道,她就在新合西区,就在宋玉丹的手下。
“乔二鹰也是夂类吗?”
邵莫夫看着林恒复杂无比的神情:“他不是,他是个叛徒。”
这十二区内,并不是铜墙铁壁一块。不知还有多少人像乔二鹰一样,不认同桃政,依然将夂类视为他们的亲人。
当初战争起时,他们眼睁睁看着昔日的亲人在战争中被屠杀。
那时候他们没有信仰,作为闭眼平民,在那场战争的最后一刻,他们心底只剩下一片荒凉。他们血液里流淌的是人裔的血脉,但某种仇恨也从心底生长。
他们一生平庸,能抓着找的就是那么几丝亲情,而在知道身世那刻,所有都被断送。
人类的屠戮,是一场罪过。他们厌弃自己所流淌的血液,厌弃这残暴的桃政。
邵莫夫将那黑卡递到他眼前,林恒双眼模糊,愣着不敢接。
“案子还没有结束,事情也还未尘埃落定,这卡,还是先放在教授这吧。”
邵莫夫却问他:“不敢接是怕犯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