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衍在他离去前提醒他:“特高审处的手段与其他地方不同,他们不仅会调查邵莫夫过往的所有卷宗档案,还会暗中监视邵莫夫接触的人,如果查出有人在帮他隐瞒,同罪论处。”
林乐衍轻轻一声叹息,似乎有些无奈开口:“林恒,你不该留下来的。”
在他看来,林恒太过年轻,根本没有办法自己一个人应对任何突发危机。只有离开,才是最稳妥的。
林恒并未回他,他将手放回口袋,将那眼镜盒握在手中,手心已微微出汗。
林乐衍看了他一眼,也许意识到这时候说这话太过残忍,他放缓语气:“既然留下来,凡事谨慎,万事小心,有事一定要找我,我会替你解决。”
“听到了没有?”
林恒一晃神而后开口:“记住了,我会小心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随后林恒上了飞囊,那只出汗的手伸出来,在屏幕上点下了终点。
刚才几秒之内,他心底想了很多,不是没想过把东西给林乐衍,但是周围的眼睛不知有多少,他不能拿这个事情打赌。这时候把眼镜盒给林乐衍太过于突兀,搞不好会弄巧成拙。这东西自己处理了,也不会给林乐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基因院主楼内,林恒回到办公室,办公室内整洁无比,林恒拿起一份文件,文件倒扣着,他将文件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早上他签过的文件。
这办公室现在只有他有权限自由进出,但他却察觉室内有被翻动的痕迹。
他环顾四周,却只是将文件放下,端正了姿态处理其他文件。
良久后,他拿起一份文件,径直出了办公室。
那份文件是有关子宫仓内的数据。
有几份异常。
林恒先去查看了情况,而后又去翻阅了资料。
给仓内的溶液做了调节。
做完这些已经很晚了,方晓敏拿着一份幼儿体征报告给他,要让他签名。
林恒看着数据,随手签上大名,一旁的方晓敏打趣他:“林院长你之前签字的时候,总要戴上眼镜看,严谨得很。现在不带了,看着又有几分老成洒脱。”
林恒笑着回她:“眼镜不知落哪里了,正好眼睛也不太舒服,这几天就不戴了。”
“你也要多注意身体,别跟邵院长一样,把自己累倒了。”
林恒点点头回应,将东西交还给她。
“林院长,调岗的名单已经列好了吗?”
林恒看着方晓敏,他知道方晓敏要问什么:“抱歉啊,名单现在还不方便透露。”
方晓敏想知道情况,但又不敢开口。
“教育部那边我们会跟他们谈,该给的待遇不会少,要调岗的那部分人员档案暂时也不会迁移,还是归在基因院。”
方晓敏目光中流露出感激:“谢谢你院长。”
“应该的。”
林乐衍再次见到林恒已经是三天后,林恒过来找他,之后要跟教育部频繁对接,林恒心里没什么底。
“他们腾了一栋楼出来,现在登记造册的三岁以上幼儿可以先过去一批。”
“这批过去,会带走十二个女子学院的职员。”
林乐衍问他:“你在担心她们有情绪?”
“调岗的变数很大,去了那边她们岗位级别都是下调的,大家都不愿意。”
“确认很多次才定下来第一批名单,这几天已经有很多人来问。”
林恒微微蹙眉,他想到一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即使我保留了她们的档案挂在基因院,待遇上也得到了教育部那边的许诺,但是…对这群人来说,她们更希望自己能是留下的那个。”
林乐衍:“别给自己太大的期许,你做不到所有人都满意这点。”
林恒当然知道,总会有一群人注定要离开。
“过两天会公布这些名单。”
即使有过预想,但是他还是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场面。
风声走漏是意料之内,教育部那边已经立了接收单,人员调动也是同步进行的。
这几天私底下找关系来问的人有不少,林恒的确是有些应接不暇。
林乐衍给了他建议:“你这几天最好不要露面,有事让沈今秋先挡挡吧。”
林恒的短板在这,这档口还是能避就避。
林乐衍说得直白:“你能做到的,力所能及的,也挡不住她们一句,为什么是我不是她。”
“这时候即使你同她们说破了天,在她们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不是命运不公降临在个人身上,而是你做的选择要让她们承担。”
“是你分配的问题。”
这还只是个开始,这一批人会有多不甘,已成为早已预见的事实。
面对她们的质问,无论林恒说什么,都无法安抚人心。
林恒对上他的目光,林乐衍比他更懂得人心,也更明白执权者所应该背负的东西。
林恒何尝不知道这些,这个问题从来无解。
他无法替每个人都做到考量,那些被挑选出来的名单,注定是受到不公对待的。
其实林乐衍说的这些,林恒这几天早已深有感悟。
没有公布的名单,也早有人透过蛛丝马迹,猜测出了一些。
这两天找他的人,有的人来求他,有的人来质问他。
求他的人,每个都能讲出不一样的苦衷。
质问他的人,每个都问他同一个问题。
“凭什么是我?我矜矜业业干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才获得了一个岗位晋升。这么多年的努力就是为了这个岗位,你凭什么调我的岗。”
熬到头的苦,却都成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