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风最先打破沉默，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同贺福面前，距离很近，带着一种交付机密的压迫感：“同卿之赤心，本宫已然知晓。卿识时务实，弃暗投明，实乃明智之举。卿之名望才干与人脉，正是我等所求。” 她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既问本宫成算，那便告知于卿。吾等既定预案，乃是劝谏万俟飒逊位休养，交出王权。而执掌此权、稳定大局之砥柱…”她目光扫过万俟云、万俟雨、万俟虹。三人皆微微颔首，确认了这个核心机密，“乃是德高望重、忠心可鉴的纪老实纪大人。卿若能如你所言，说服管通天和铁流支持此预案，使交接顺利过渡，则卿实为首功！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柔顺地凝注着同贺福，“卿之夫人施为筠，身犯背弃国策（签署丧权辱国之《汤利坪条约》）；私蓄部曲（前安全部长任内扩充私兵）；暗通妖孽（指其与顾长川军备高配给）；僭越枢机（指无视内务部冻结令）等五大不赦之罪。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已是人神共愤，举国皆欲究其责而后快。”

同贺福听了以后，神情貌似紧张道：“四位娘娘明鉴！贱内所行诸事，老臣一概不知，当由她个人承担一切责任。”

万俟云适时接话，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仁慈”，“同卿不必担忧。我等深知施为筠所作所为，或许与卿无涉。”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浅笑道：“我等亦非不通情理之人。念在同卿多年为国效力，且此番又有诛贼之功，我等已下令将施为筠暂且收押于宫内黑狱之中。”

万俟雨的声音带着一丝丝虚假的叹息，补充道：“名为关押，实则是保护啊！同卿，外面那些被所谓爱国热情冲昏头脑的乱臣贼子，打着清君侧的幌子，叫嚣着要即刻处死她。然黑狱森严，反倒是她此刻最安全的存所。我等是为她的安全着想，免其被那些阴谋家所害，才如此安排的。”

万俟虹走到同贺福身边，语气带着诱导：“同卿若是不信，本宫可带你远远看她一眼。你放心，虽是狱中，我等也未曾亏待于她。一应用度，皆按品级供给。”

皮奎立刻躬身：“娘娘，卑职这就安排。”

很快，在同贺福的默然跟随下，皮奎引着他穿过层层守卫，来到黑狱深处一条狭窄阴暗的通道尽头。一扇沉重的、带有小窗的铁门紧闭着。皮奎示意守卫打开窥视窗。

同贺福凑近那冰冷的铁窗。里面是一个相对“干净”的单人囚室，甚至还有一张简陋的床铺和一盏昏黄的油灯。囚室角落的床边，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囚衣、头发梳理得还算整齐的女子。尽管侧影消瘦，脸色苍白，但那沉静的气质和隐约可见的轮廓，赫然正是他的妻子施为筠。她似乎听到动静，微微侧头，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神疲惫却依然带着一丝锐利和清明，正对上同贺福的目光。她的脚边，放着一个装着吃食的青瓷碗和一双银箸。

皮奎在一旁低声道：“同大人请看，一日三餐皆是特供佳肴。也未曾用刑。娘娘们宅心仁厚，只是暂时限制了她与外界的联系罢了。”

同贺福盯着妻子那双熟悉的眼睛，身体绷得像一块铁板，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有千言万语却被无形的铁链死死锁住。

他沉默了片刻，才极其艰难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皮奎和身后的万俟虹（万俟虹亲自跟来以示“诚意”），嗓音沙哑低沉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娘娘费心了。只要娘娘兑现承诺，事成之后…”

万俟虹捕捉到他眼中的汹涌暗流，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掌控一切的得意：“同卿放心。只要大事可成，你那夫人，自然官复原职，既往不咎。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安全事务长，尊贵的省长夫人。”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同贺福僵硬的臂膀，“天色已晚，卿一路辛苦，先随皮奎去安排好的住处歇息吧。具体事宜，明日再议。”

同贺福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足以焚天的风暴，深深一揖道：“谢娘娘恩典。卑职告退。”

他转身，跟随皮奎离开黑狱。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那间囚室和妻子那双蕴藏着千钧重担的目光。

甬道里只剩下皮奎提灯的脚步声和他自己沉重如擂鼓的心跳。

灯光将同贺福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森幽的石壁上，扭曲晃动，如同噬人的凶兽…

万俟虹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同贺福离去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甬道尽头。她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缜密的算计：务必让她活着，好好地活着，活到计划成功的那一天。她是拴住疯犬最好的锁链——

次日清晨，暖阁。檀香幽浮，却驱不散昨夜黑狱的阴冷。

纱帘低垂，遮住了部分晨光。风云雨虹四位贵妃已端坐主位，神色平静，仿佛昨夜那嵌着符牌的头颅与囚室中的对视从未发生。

同贺福肃立阶下，眼底的血丝未退，但神情已如古井，只余下一种几近固化的专注。

万俟风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裁意味：“同卿忠心可鉴，能力卓绝。昨日之言，我等深以为然。事成之后，朝廷中枢，非卿莫属。国务总长一职，统辖百僚，总揽朝政，唯卿可担此重任。”

万俟云接口，带着一丝施舍的意味，却也点出了要害：“空军司令员之位，亦由同卿兼任。国之重器，理当握于贤臣良将之手，方能震慑四方。”她微微倾身，目光如针，“至于你那两位故交管通天和铁流，仍司旧职。尤念其识时务、顺大势，官升三级，世袭罔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