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小艇远去，海风中只剩下海浪的低语和五位老太太灼灼的目光。她们像一群审视珍宝的年迈海狮，将鸠南围在中心。

“孩子，”托玛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她习惯性地想摸雪茄，却又停住，“你们三个，怎么会流落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她古铜色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指着荒凉的海岸线划了一圈。

“是啊小帅哥！”瑞斯标志性的卷舌音响亮地接话，她凑近了一点，红宝石耳坠在阳光下晃动，“这漂亮女人是谁？跟你什么关系？她怎么中枪了？”她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关切。

菲丽则更专注地望着鸠南的脸庞，画家的目光仿佛在描摹线条：“最奇怪的是你，鸠南…二十年了！时光在你身上就像凝固的琥珀。你怎么还是当年离开西海港时的模样？还是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她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柔和探究。

洛奈丝慵懒地倚着礁石，鼻音里带着笑意：“莫非你是海神的私生子，被施了不老魔法？”这话虽是玩笑，却也道出了所有人的困惑。

维卡船长双手抱胸，如同审视航海图般凝视着鸠南，她的声音沉稳如锚链沉落：“鸠南，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面对五双承载着传奇、智慧与真诚关切的眼睛，鸠南深吸了一口咸腥的海风，积压了二十年的秘密与这数月来的惊涛骇浪，终于找到了倾泻的闸门。他神色沉静，眼神清澈而坦诚，声音清晰流畅，不疾不徐地讲起了那段交织着冰封奇迹与亡命天涯的历程。

“二十年前，迷音谷一役，”他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千钧之力，“我带开心公主与荣霞，率十一万精锐往雪山剿匪。然万俟中奸诈，设下惊天埋伏。大军陷入绝境，我坠入深坑，随即葬身于万年雪崩之下。” 他寥寥数语，勾勒出那场惨烈无比的败局。

老太太们神情凝重，菲丽手指微颤，瑞斯屏住呼吸，托玛眼神如铁，洛奈丝敛去慵懒，维卡目光如深海般幽邃。

“数月前，”鸠南继续，声音带着一丝命运的玄妙，“一颗陨星坠落南海，引发地壳剧变，竟震裂了雪山的千年冰川，将我从冰坟中抛出。”

“幸得草比拯救，”鸠南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的光，“她那时刚刚登顶萨拉奇高峰，下撤途中发现了我这冰人。是她将我带回稀拉瓦科斯，倾尽心力调养数月，终令我重获新生。”

“是二十年前跟我们同船的那个草比吗？”托玛神情稍显夸张，似觉不可思议，“她可是我们稀拉帝国总统夫人啊！”

“嗯，正是她。”鸠南点头证实。随后转过话题，透出冷冽：“待我告别草比重返故土，高禺已不复存在。鼎国之旗遍插城头。”

五位老太太听到这，相互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屏声静气。

“我赴迷音谷，欲寻故人遗踪，却撞见前来探谷的万王万俟中。我与他不共戴天！当场将其手刃，为公主、为荣霞、为十一万英魂雪恨！” 一股无形的杀气短暂凝固了周遭的空气。

“之后，我便开始了逃亡。在沙州市，我偶遇了方欢。”鸠南看向海面，声音平稳中带着一丝复杂，“她是万俟中的王后，杀了王子万俟爽，同样亡命天涯。我们同病相怜，结伴而行。”

“沙漠追兵如附骨之疽。”鸠南的声音依旧镇定，但提及方欢时，语速微不可察地快了一毫，“我们在沙漠绿洲遭遇偷袭，子弹射向我，是她推开了我，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那颗子弹！”

老太太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继续洗耳聆听。

“她重伤濒危。我们几近绝望，是江危！”鸠南看向礁石阴影中的身影，“他于千钧一发之际，如神兵天降，拼死将我们救出重围。之后，我们三人穿越天海死亡沙漠，历经二十余日，九死一生，方抵甘果。”

“因为被全国通缉。”鸠南语气沉稳，“我们只能辗转至此，期望寻得走私船，偷渡去伯企兰避难。”

（关于复仇的真正目的，被他悄然隐于“避难”二字之下）

他的陈述结束了。海风轻拂，礁石上一片寂静。

五位传奇女性，阅历足以书写半部航海史，此刻也为这跌宕起伏、交织着生死、忠诚与毁灭的故事所深深震撼。

“诸神在上…”瑞斯最先打破沉默，拍着膝盖惊叹，“这故事比烈酒还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