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玛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维卡船长眼神深邃,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洞悉世事的了然与释然:“孩子,你们这一路太过艰难。但是你们白受了很多苦,鼎国代政女王万俟飒,已于二十多天前便昭告天下,撤销了对你们三人的通缉。”
此言如惊雷贯耳。鸠南身形纹丝未动,但那双沉静的眼眸中,骤然掀起滔天波澜:“撤销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能听出底下汹涌的情绪。
“千真万确!”菲丽肯定道,目光灼灼,“不止通缉撤销!更大的变局已尘埃落定。”
“飞蛾党!”瑞斯接口道:“风云雨虹四贵妃组成的妃娥党,被连根拔起。”
托玛沉稳地补充,如同在宣读最终判决书:“清算飞蛾党后,万俟飒女王做出了惊人之举。她主动禅让了王位。”
“禅让?”鸠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错。”洛奈丝接口,语气带着赞许,“将王位,传予了她两岁多的儿子纪亲民。”
“如今,”维卡船长如同最终定音的石锤,“鼎国的新主,是纪亲民,尊号——亿王!一个崭新的纪元已然开启。你们的通缉已成历史。你们自由了。”
自由?这两个字,如同滚烫的烙印,深深烫入鸠南的灵魂深处。二十年的冰封沉睡,数月的浴血亡命,就在这片荒凉礁石之上,由这些曾救他于滔天巨浪中的传奇女性,宣告终结?
巨大的信息洪流冲击着他的认知,但他只是微微敛目,将翻涌的心绪悉数压下,只是那挺直的脊背似乎更显刚毅。他目光沉静地望向眼前这五位银发如雪、目光如炬的长者,海浪拍打礁石,仿佛在为这历史性的时刻伴奏。
熟悉的引擎轰鸣再次由远及近。众人望去,只见塔莉驾着那艘橙黄色的皮划艇,如利箭破开海浪,朝着岸边疾驰归来。她的神情轻松自如,由此可见,方欢的伤情已无大碍。
橙黄艇首犁开翡翠海浪,塔莉的身影在艇尾稳如灯塔。海风依旧咸涩,掠过礁石上银发闪耀的传奇们,也拂过礁岩阴影中那个沉默如山的身影。
一缕青烟在江危指间袅袅散去,脚下已然躺着五支捻熄的烟蒂。他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沙尘,沉稳地站起身。那道曾于沙漠追兵中杀出血路穿越死亡禁地的目光,此刻犀利依旧,却悄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索。
他面向维卡船长,姿态谦逊有礼,声音不高,清晰穿透了浪涛的低鸣:“各位阿姨好!”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眼前这艘在寂寥海域中宛如移动堡垒的庞然大物,那丝疑惑终于浮现,“恕我冒昧,我心头有个小纳闷,您们这艘如此显赫的游轮,泊在这般冷僻的海湾,难道就不担心引来觊觎的海盗么?”
江危的疑问,像一丝柳绵落入平湖,波澜不惊。
维卡船长像是担心加深了脸上的皱纹,浅浅一笑犹显慈祥和优雅,如手磨古镜反映出来的阳光,温暖但不刺眼却极富质感。
“哦!英雄的江危先生,你好!”维卡的声音带着久经风浪的浑厚与欣安,“你为朋友两肋插刀,那份侠肝义胆,实令人景仰!”她顿了顿,那份笑意沉淀下来,化作一种熔岩般的笃定,“至于你的疑虑…大可放宽心。原因无他,我的祖国足够强大,也足够强硬。任何胆敢侵犯稀拉公民的行径,都将迎来最迅猛、最严厉的回应!这面飘扬的旗帜就是烫金的护符。”
她抬手指向游轮主桅顶端猎猎作响的稀拉国旗,那飞扬的旗帜风中滚卷激荡,似有无形的威压汩汩输出,横扫一切。
维卡的目光扫过广阔的海域:“所以,当我们的船驶入这片海域时,无论远近,所有嗅觉灵敏的船只,都自动自觉地消失,为我们让出一片清净的海面。避之唯恐不及,岂敢上前滋扰?”
她的话语带着毋庸置疑的权威,随即又透出一丝神秘的笑意,压低声音,仿佛分享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况且,你可别被它游轮的名头骗了。这艘船啊,披着奢华安逸的外衣,骨子里可藏着钢牙铁爪。暗舱深处,枪械齐全,火炮就位。安保团队加上精干的船务人员,拢共上百条汉子,个个训练有素,枕戈待旦。这艘船,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堡垒。只是,”维卡竖起一根手指,强调着纪律的森严,“出于严格的纪律要求,若非必要,武装人员和水手们绝不会轻易现身于甲板,更不会踏入客舱。”
“怪不得连一条走私船的影子都瞧不见。”江危心里这么想,但没有出声,只是微笑点头表示明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那若有所思的神情中,蕴藏着对“绝对力量”带来的这片奇异安宁的重新认知——这并非侥幸,而是来自一个强国的令人心悸的钢铁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