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无效分析

真相一定藏在这些“说不通”的推论背后。

游子龙不知道自己作了什么病，听到推理中的逻辑悖论时总会起一身鸡皮疙瘩。而今炎佐一句“这说不通”更是令他后脊冒出一层冷汗。

他难得地跟上了炎佐的思路，并且同样认为这不符合沈让的性格。

“我、我也觉得……”

游子龙坑坑巴巴地开口，“让让的性格……自由对他来说很重要。”他这样说着，却生怕炎佐在前头的推断中埋下了什么坑，而自己错过了。一时间他不知道是自己突然开始长脑子所以对一切都心存怀疑，还是仅仅是因为不愿意去深思沈让行为背后的逻辑。

“如果他还是小时候那个性子，应该是宁死不愿意回家的。如今他宁愿被掌控，那他一定在谋求什么对他而言更重要的东西。”炎佐缓缓吐出一口气，此时他不再与游子龙讨论，更像是自说自话整理思路，片刻，他又吐出一句，“不，还是不对——”

什么不对？游子龙难受得快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他仰头看着站在面前出神的炎佐，表情跟便秘一样，却不敢接话。

“如果他把东西卖给了父亲是要为朝城换取长期利益——”炎佐的重音落在了“长期”两个字上，顿了顿继续道，“那宁愿牺牲自由，困在北舟城，从而监督父亲履行约定，这样倒也合理。”

游子龙点头如捣蒜，感觉这次应该说得通了。

“可长期的供给，一定会被人发现端倪。”炎佐却再度否定了自己的推论。

“这意味着，万一炎家没能把这东西捂住，那对方顺藤摸瓜，朝城很快会被发现，从而相应地暴露于危险中。当对方动不了北舟城的时候，他们一定会从薄弱处下手，对朝城而言，危险性更大。”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所有款项一次性结清，从此再无瓜葛。”

炎佐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可如果能一次性结清所有款项，那他回北舟城的理由就只剩下治病。”

游子龙面色痛苦，有一种陷入了做不出来题的迷茫之中，他一回意识到，做一笔交易居然有这么多要考虑的东西，他纠结地看了一会儿炎佐，怯生生举手，“我有话说。”

炎佐递给他一个“请便”的眼神。

“他不能只想要治好病吗？虽然他不太喜欢北舟城，但是大家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看起来你们也不是特别不讲道理的人，他要是过得不开心，总可以来朝城旅游吧？”游子龙打量着炎佐的神情，小心翼翼地推翻了前面的两人已经商定的前提，提出了这个极其单纯的假设。

纵然连他自己也觉得不那么笃定，可冥冥之中，这已经是最乐观的答案了。

他甫说完，就看到炎佐微微挑了一下眉，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东西，似乎很震惊，不知道游子龙为什么会这么想。

可没等游子龙提问，他就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是了，我记得你提过，你说他没有对你说起过他为什么要离开北舟城……”

炎佐偏过脸对着病房走廊那一侧窗户的方向，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五官轮廓深邃，在阴影中格外深沉。

游子龙满肚子疑惑，可尚未开口，就见炎佐视线下垂，像是注视着地面，又像是在回避什么。炎佐微微抿了抿嘴，“他如果想回来，这次我会尽可能保护好他。”

他语意晦涩，游子龙没有听懂那些话背后的含义。

游子龙点点头，偷偷在心里头给炎佐加上了一个“好哥哥”的称号。

片刻后，炎佐转回头来，朝着游子龙略微点头，扯了一下嘴角，神色瞬间又明朗温和起来，“其实我觉得你说得也有道理，是我先入为主，想得太复杂了。”

这下子换成游子龙惊讶地看向炎佐了。

——哪儿有这么容易就被说服的人？还是被他游子龙说服，这不对吧？

就在他以为这次的高强度逻辑分析结束即将结束，准备长长地松一口气的时候，却听炎佐放下了两人意见相左的部分，冷不丁重新把题干亮出来，问到：

“那你说，是谁不愿意他离开朝城？”

“我对你们朝城不算了解，只是按照逻辑想，咱们优先可以排除政敌——他离开朝城，对对方而言是绝对的好事；其次，可以排除亲信，他现在性命垂危，亲近的人会更在意他的健康，胜过在意他的价值。”

“仇……仇……仇人？”游子龙一下子觉得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要谋害沈让的人，吓得够呛，憋出一句结结巴巴的回应。

炎佐又摇头，“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手脚，以小八的身体状况……如果对方真的想杀他，根本不会给我们抢救的机会。我认为对方意在拖延转运时机，而非杀人灭口。”

游子龙眨眨巴眼睛，吞了口唾沫，只觉得后怕。

他好半天憋出来一句，“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