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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Chapter 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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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6

吉迪翁和同伴在被带走的一周后就得到了释放,并在一天内很快上门赔礼道歉。之后,他们开始时不时来店里消费并询问一些产品制作方面的问题。伊格内修斯也证实,他们确实在霍格莫德开起了一家日用品店。

不知是否跟这个有关系,总之,当局没再派人上门。可帕萨莉心里有根弦始终紧绷,觉得汤姆可能会在某个时候突然现身并质问她细节——根据汤姆灵魂的坦白,它和汤姆本人之间的思维联系更像一个人的四肢,双方都能掌握对方的动向,哪怕有时某一方想有所保留,只要稍有放松,另一方也能轻而易举得到想要的信息。

然而,直到平安夜当天,她没等来汤姆。

【如果他今晚现身,你最好别再像上次一样,一上来就说巡逻队,贸易状况,财产占有率之类的话题】一天的经营结束后,一回到晨曦小屋,汤姆的灵魂就有些紧张地提醒【你知道,他不喜欢那些话题】

帕萨莉没应声——如果不聊那些,又能说些什么呢?而且,巡逻队没上门,是否可以认定帮助吉迪翁这一关她已经成功渡过了呢?

如果可以,她不想跟他打照面——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关系结束得很不愉快,甚至到现在彼此都没能完全释然,进行更多的交流只会让事情更复杂;另一方面,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总以他剧烈的情绪爆发而告终,让她实在疲惫。何况他每次现身都让她捕捉到一种矛盾的感觉,好像既想靠近,又不愿面对她。

【别抱侥幸……他喜欢在你最出其不意的时候出现。你最好提前做准备,想好到时候谈什么——最近你在研究的炼金术是个不错的选择】察觉到她的想法,汤姆的灵魂也阴郁地沉默了一会,然后建议,【他或许会带给你一些魔法书籍,你们可以讨论那个】

“你真认为他会今天现身?”

【……我不确定。我们已经不完全是同一个人了】它有些不快又别扭地说,然后赌气般,不论她再怎样提问都开口了。

这也正是她担心的——早知如此,就该应米莉安邀约,去埃及过圣诞节,但她很快又想到阿尔法德正在那里养病,根据目前的政策规定,合伙人在国外的同时,意味着她必须留在国内;如果想方设法偷溜出去,她的靠近也会对朋友的健康造成严重影响。而且,出国也意味着得在圣诞节跟妈妈分开——近年她一旦出国就得留下妈妈的画像做抵押。当然,她完全有能力带着妈妈的画像出国并不被魔法部检测出来,可冒险并不可取——万一汤姆心血来潮去魔法部查看,发现她使了手段,那她在国内的朋友和合伙人都可能会陷入麻烦。

进了门,发现房间里一片黑暗,并没有人,她稍微松了口气,可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没有礼物时,心又不自觉提了起来——他还没有来过。

“宝贝,你真不打算把家里布置一下吗?”她刚将妈妈的画像拿出来,后者就立刻问,“哪怕是一个人,也该好好庆祝一下,暂且抛开烦恼,休息放松一下。”

帕萨莉没有搭话——汤姆本人随时会回来的情况下,她没法放松下来,尤其是离她帮助凤凰社成员的事过去才过去了一周、他很可能会主动现身向她发火。

“……如果你不想在家过节,”等了一会,妈妈小心翼翼地问,“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过节——我听说斯卡伯尔不错,那里有露天剧场和温馨的小旅店。”

看着妈妈谨慎的模样,她心中一阵愧疚——因为她多年对汤姆感情的回避,妈妈即便非常担心,也只能按捺心情,顺从她的意思,识趣地避免谈及汤姆,尤其是在每年的这个时候——毕竟在过去,圣诞节是他们之间最温馨、最有家氛围的日子。

但她猜测,妈妈恐怕多少对他们与彼此的纠缠有所察觉——一方面,当她忙于自己的研究并放任汤姆的灵魂在房子里随意活动时,它可能会找妈妈说话,有意无意地暴露自己的存在并美化其中的理由;另一方面,这么多年来,汤姆本人时不时回来并在她身边转悠、留下痕迹和礼物,任何生活在这栋房子里的人都会有感觉。

“不,我不能走,妈妈,汤姆可能要来。我为反抗他的组织成员提供了帮助,因此他可能会来质问我——为了其他我曾帮助过的人、朋友和或作伙伴考虑,我不能躲开。”一阵对于遮掩的疲惫和厌倦袭来,在回过神前,话已经一连串漏了出来,她想闭嘴都来不及了。

“……哦,”妈妈似乎有些为这个消息有些措不及防,但很快就点点头,凑过来,双手紧张地扶住了画框边缘,“我明白了,那就好好谈谈。不要紧张,亲爱的,我想他不会伤害你——当然,你也还是要保护好自己……”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伤害我呢,妈妈?”听到这里,她忍不住讽刺地笑了一下,有些好奇,但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妈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认真但有些小心地说出了实情:“其实,每年圣诞节你在埃及时,他总会去魔法部看我,把我的画像带到一个更安静、舒适的房间——我猜测那是他的办公室。你别紧张,萨莉,他没有对我怎么样。

不过,我觉得他比以前话更少了。我想,魂器对他的影响很大吧?”

这是帕萨莉始料未及的——她没想到他本人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了妈妈。

之前,他把赛迪莫斯的尸体送回来时,她在悲伤和愤怒的驱使下只告诉妈妈汤姆为了掌握强大的危险魔法而撕裂灵魂,因此逐渐失去了理智——出于这个原因,以及他对妈妈和赛迪莫斯的伤害,她选择跟他分手。

自埃及之行后,她们没有再就汤姆进行过任何讨论——妈妈体贴地避过了她最不愿面对的话题,因此不可能从除汤姆本人和灵魂之外的地方知道真相。何况,关于魂器、契约和诅咒的部分她也才从汤姆的灵魂那里得知。当然,她考虑过汤姆的灵魂可能会抢在她之前以花言巧语的方式向妈妈传达一些信息,可鉴于妈妈刚才的话——汤姆本人竟然会主动跟妈妈见面、交谈,她一时间动摇了,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冤枉了汤姆的灵魂。

然而,按照汤姆本人这些年越发神出鬼没和逐渐封闭内心的作风,她还是十分怀疑他是否真会对妈妈敞开心扉谈论这种性命攸关的事。

“之前虽然你告诉我他撕裂了灵魂,但是你身体里他的灵魂告诉我,他那么做是出于别的理由——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你们的未来考虑。”妈妈解释道,声音更温柔耐心了,似乎很怕惹得她不高兴,见她没有情绪失控,才又说了下去:“说实话,我并不赞成以这种极端的方式获得永生和陪伴,但就结果来看,作为一个男人,他对你还算认真和忠诚……”

果然,妈妈还是被汤姆灵魂的巧言令色骗了——

“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他的魔法和事业,妈妈,而不是我——如果他确实认真对待我和我们的感情,就该知道我的要求并不高,我希望伴侣至少健康且关怀家人。然而,他两样都没做到。何况,他还伤害了你和赛迪莫斯。”帕萨莉冷静地反驳,同时诧异自己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内就情绪失控,并且时隔多年,她们竟然能再次心平气和地谈论这个禁忌话题。

“关于这个,我一直想跟你说——我本身就有严重的致命疾病,萨莉,不论有没有他那晚的惊吓,结果都是一样的——最重要的是,”妈妈有些伤感地笑了,“我其实一直以来最在乎的只有你——至于汤姆,如果不是你在乎他,就算他一夜之间长出两个脑袋,我也不会放在心上。你在意他的健康,所以我看到他忽然成了那样才会很着急——我害怕如果我不在了,你的伴侣健康又出了问题,你可怎么办呢?

至于赛迪,我已经说过——我早就接受了她可能会突然死于非命。她那么喜欢冒险,又那么热心肠,卷入危险事在所难免。作为她最好的朋友,我已经对她可能的命运有所预料——我很难过,可也没有资格阻止:那是她的人生。就像你尊重汤姆的选择一样,我也尊重赛迪毅然决然投入这些危险的公益事业。

因此,如果你是因为我和赛迪才一直陷入对汤姆的矛盾情绪中,大可不必——从我的角度看,我不认为汤姆故意伤害了我和赛迪,毕竟我们的结局很大程度上并不是他造成的,而是命运和我们自己。我不希望你为此怨恨他——尤其当我看到你还爱着他,他也还放不下你,你为此很痛苦,我就更担心了。

当然,我最想看你们以健康正常的方式陪伴彼此直到坟墓,但既然汤姆坚持想让你们都能永远地陪伴彼此,并且使用的方法对你的健康没有造成任何损害,我认为也未尝不可。任何一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女儿永远年轻健康都会很高兴。

我希望哪怕最后你还是决定不跟汤姆在一起,也是因为你不再喜欢他,而非别的什么原因。”

帕萨莉一时哑口无言,内心的震动久久无法平静——她还没完全从妈妈已经得知魂器、诅咒和契约的事实中完全回过神,就又被妈妈的真实想法所冲击。

妈妈之所以无私地原谅了汤姆只是因为她在乎他,因为妈妈爱她。

所以,原来都怪她。都怪她无法完全放下他。都是她的错。

她过了好久都发不出声音,最终才艰难地用干涩的嗓音否定:“那不公平,不公平。”

嗓子眼被体内一阵阵翻涌上来的愧疚、愤怒、酸楚和莫名心慌冲撞,她只能攥紧了拳头,尽力把它们咽回去。

妈妈双手贴在了画布中央,脸上满是慈爱:“萨莉,这不是你的错,也不能算汤姆的错,任何人都没有错,只是一切都刚好撞到了一起。我真不想看到你还没从对汤姆的矛盾感情里走出来,就又再度陷入自责中,压抑自己的感情——我不想你那样。

我很抱歉,我不是为汤姆说话,只是一想到以后周围的朋友也都不在了,你只有一个人,我就很担心——当然,如果你能放下这段感情开开心心地过单身生活,那很好,但显然你没法释然。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再试试看能否……”

“我不会考虑复合,”帕萨莉僵硬地打断了妈妈的话,竭力忽略随着妈妈的话心里某块蠢蠢欲动的地方——那都是汤姆灵魂的情绪,不是她的,她不能被影响。她的思绪飞快旋转,立刻就找到了一个新的反驳理由:“你知道吗,妈妈,现在时局如此紧张,就是因为他对黑魔法研究过度——他失去了理智,正在把整个巫师界带入一种非常不好的境地中。如果我将要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你还能认为这是‘对我有益’的吗?还能觉得他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伴侣吗?”

听到“时局”这个字眼,妈妈第一次露出了犹豫的神态,显然也从其他画像处听说了不少汤姆治下发生的恶劣事件,于是耐心地问:“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让他恢复理智——至少把魂器和这个什么该死的契约解开,我能成为一个正常人,而他能重新成为一个正常的领导人。”她说,舒心地感觉到心里那块让人膈应又不安的地方平静了下去。

“那就按部就班地做吧——我也可以帮忙打探消息。我认识了不少画像,能知道一些别人轻易无法获得的信息。”妈妈和蔼地说,没再选择劝下去,显然看出她对情绪的控制能力已经到达了极限:“不过,哪怕你已经因为汤姆的魔法而获得健康和永生,还是要注意安全,好吗?”

帕萨莉勉强点了下头。

不过,坐在沙发上等汤姆时,她的思绪还是忍不住飘到了刚才跟妈妈的对话上——

你还爱他。

如果你是因为我和赛迪才一直陷入对汤姆的矛盾情绪中,那大可不必。

心跳不知不觉变得蓬勃,又热又轻盈。

不行,不行。事情一涉及汤姆,所有的计划都会被打乱,她不能被带偏。

眼前涉及他的计划和行动就只有想办法让他恢复理智,让社会回归常态而已。

她一直等到了晚上将近十点,见他还没有来,便从工作室拿了一些书下来边读边继续等待。然而,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毯子,炉火烧得更旺了,手边的茶几上多了一个礼物,用蓝色点缀着金箔的礼物纸包裹,散发着淡淡的暖光。

他已经来过了。

帕萨莉用了几秒时间才反应过来:“哦,所以今年他开始扮演‘圣诞老人’了?”

“你可真难满足,帕萨莉,”汤姆的灵魂说,“如果他把你叫醒,你又会说什么呢?”

“我其实更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不把我叫醒呢?”她没有理会它的嘲讽,而是反问。

“我提醒你了,但你睡得就像一头猪。”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客气地说,“而他放下东西就离开了。我想你暂时可以放下心了。”

“暂时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事没那么简单结束。我感觉他已经知道了你做的一切。”

这下,她的情绪更阴郁了——汤姆没有马上发作意味着后果会比她预想的严重。

不过,鉴于他放下了礼物,或许她可以将之解读为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就凤凰社的问题跟她谈一谈。

圣诞节刚过,威夫特来到了店里——不是为了审查或者下单,而是为送请帖。

“我的侄子去世了。”他穿着精致挺括的长袍,头发一丝不乱,神态威严,但同时透露出几分无法掩藏的疲惫,两鬓都有了白发。

“我很抱歉,威夫特,但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任务中牺牲了。”

帕萨莉沉默了。

“他今年毕业刚参加了巡逻队,在一次执勤任务中被爆炸咒溅起的碎片击中头部。”他淡淡地说,“除了家人,没人愿意来他的葬礼——他曾经有很多朋友,现在他们都选择了回避,至于巡逻队的其他队友,他们怕他的失败影响他们的前途,纷纷推辞。他是个喜欢热闹的孩子,会很难过吧。”

帕萨莉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了总是很快活、喜欢热闹的西里斯,心里一阵难受。

“所以,你愿意出席葬礼吗?”他恳切地问,“我知道你不愿跟我们有任何密切来往,但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你能答应吗?我仅以威夫特的身份邀请你出席仪式。”

【如果你现身,再被人传出去,我想你知道后果】就在她陷入摇摆时,汤姆的灵魂僵硬地提醒——她能感觉得出来,它其实没那么情愿出声。

的确,考虑到她才刚跟凤凰社接触过,如果立刻传出她跟汤姆所在政权有密切接触,她会让阿尔法德以及其他对当局意见更深的朋友与合作伙伴陷入十分为难的境地。

可见到威夫特满脸的倦意,想到一个曾经爱热闹、也有很多朋友的年轻人落下葬礼都无人到场的境地,她没法不心软。

“我理解你的为难,我把请帖留下了,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威夫特叹了口气,体贴地说,然后起身,买了一两件东西,离开了。

葬礼这天是月末,正是汤姆的生日。她不知道这里面是否预示着什么,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没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一大早,她就穿上了凝重的衣服,在店外贴上了暂停营业一天的牌子,随后径直按照请帖地址直接通过壁炉到了目的地。

降落地点是阴沉华丽的小起居室,室内已经有十几个人到场,都穿着黑袍,一部分是中年人,一部分是年轻人,他们之间如凤凰社成员般,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团结感。不过,与凤凰社不同的是,这里的肃杀气息更浓郁。几乎是立刻,她就有了猜测——这些人恐怕都是汤姆身边——或者说威夫特身边最信赖、亲近的同事和下属。

“夫人。”然而,她刚一现身,就立刻有人眼尖地注意到了,马上过来致敬——帕萨莉依稀有印象,这个人曾受邀参加了她和汤姆的订婚宴。

尽管大部分都不是熟面孔,可这个人的一声招呼就像一个信号,迅速让在场所有人都聚拢过来,年轻的眨眼间排好队,年长的则把她围起来——帕萨莉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好像成了检阅下属的领导,等着部下一一上前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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