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传言不虚，炼成灵蛊真的可以许愿。

柳芩元终于还是出手了，舜华松了一口气，为取剑也好，为现在的局势也罢，都给他们添了一道助力。

那些白骨与尸体忽然立起，绕着傅青云一起跪拜了一圈，形成了一个奇特的法阵，又或可以说是结界，死魂嘶吼着扑向法阵，而随之飞驰而去的夙灵蝶和三种不同源源不断挥去的剑气尽数被吞没。

乌云拨开，一轮月亮层层起的屋檐从黑暗里和酆都的废墟混在了一起，白衣拂地而垂，傅青云也跪在了地上，将那张诡异如白瓷般的脸抬起，虔诚地看着那轮月亮。

这一切又是那么像蛊司传灯大会上，祭司所行的献祭仪式，但透着一股神圣不朽的气息。

一道阴沉沉地天雷在云层中交织忽闪，无论怎么攻击都是徒劳，傅舟桓率先收起了手中长剑：“没办法，这是天道降下的天劫，而劫中只能有他一人。”

而现如今傅青云现在经历的，正是寂明和蛊司的其他长老所梦寐以求想要的。

寂明目不转睛地看了傅青云和天上的异像半晌，嘴角又勾起了抹阴毒的笑：“敢在我面前走这条路，你倒是第一个。不过是个从没现过世的傅家人，沟里的老鼠罢了，凭你苟且之辈也配得此天命？”

之前也没人炼成过，傅青云可不就是第一个吗？舜华心中暗自腹诽，褪去那张鬼面，寂明样貌看上倒是十七八岁少年，这性子一点没变，依旧是那个刻薄的古怪老头子。

“从没现过世吗？”傅青云的冰冷语调又阴沉了几分，眼睛始终没从月上移开，“我确实不像沉蝓，就算千年后依然会有人记得她，知道她。千年前的傅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族人，谁会认识呢？当年的我甚至都没有登上仙阶的资格，更没有那天生的命格，就算再努力也无济于事。但今日一过，我也能载入史册了！被后人铭记……”

傅青云越说越激动，越气愤，越恨，他恨每个人命运的不同，恨天当初没有给他那道成仙的命格，可他从未踏上那条路，也不知那条路是何等艰辛。

山上的师徒几人，死的死，残的残，还有的永世不得超生，魂被湮灭于天地之间。

“沉蝓什么时候被载入史册了？”

江乏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幻想，“她醒来后没多久就被追杀了大半年，要不是傅澄，也没人记得她。只要是没找到佘神山，破除山上那道枷锁，你也去不了仙人们居住的碧落。你和她一样，也会被他们追杀。”

正如在盘龙峡那夜所遇袁俸说的那般，在世人眼中，沉蝓不过是个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女符师，能掐会算，耍的一手好鞭，一开始也没人认识她，直到在落心湖傅澄曝出了她的身份。

当今世道，若再有仙人出世，修门各派只会争先恐后想将其魂魄据为己有，夺其命格，哪有傅青云想的那么美好？就算是他的同族，傅家的其他人也不会例外，人心就是如此。

但从江乏的话中，舜华又捕捉到了一个信息，拉了拉身侧持剑而立的傅舟桓：“他说的是真的？那道枷锁在仙山之上？”

傅舟桓低头看向她拉过的衣身，目光微微动了动：“嗯。佘神本就是座不知何时而成的灵山，山体有着自己的意识，瀛洲那条登仙阶不仅是去佘神的道路，也是去碧落的道路。所谓的枷锁也是神山对天下修真者的报复，当年的幕后之人，从未现过身，它索性封了所有人的路。”

一座山竟也能为主复仇，舜华忽而又想起了之前算出的那一卦，失神了片刻。

‘前世今生轮回，吉凶天定。尘缘起，煞起，命无常。’这是舜华从蛊司出来前为自己算的卦象，也是句谶言。她不禁脱口又问：“它报复了那么多人，但改变不了离夜魂魄来世的命运吗？”

舜华和傅青云一样，也曾对世道也有着满腔怨恨，叹其不公，在心中也对自己的命诸多有怨言。

幼时的她曾传灯大会的前一天偷偷去往月神殿，砸碎了所有的贡品，断去了月神像的臂膀，质问神像，凭什么她就要经历这些？为什么被选中的祭品要死？

而在那年的传灯大会上，所有人都被神像中残破不堪的景象吓到了，舜华看着人们不停的叩拜着，以求神的宽恕，心中冷笑那座月女神像不过是个死物，根本不会护佑那些世人。

人命是由天上而定，无上功德之人，来世本该有福报。傅舟桓和舜华的前半生很像，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怎么也找不到其中缘由，他默了一瞬，又开口道：“阿槿，关于山主的魂魄为什么还在，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作为谢淮转世的我也不知道。神山也未必知道你我的存在，但谢淮若能救下当年的山主，定也不会将此事外传。”

千年前的佘神和天下的祸事，好似水中望月，镜里看花般，现在只看到了一层幻影，或许只要寻到了仙山，就能知道真相和后来的一切了。

舜华正想着佘神的事，‘轰’地一声，天上云层中的猛地响起一道震耳发聩的声响，令地面都晃动了一二，紧接着，一道骇人的亮光划破天际，周围突然有了惊恐而嘈杂的人声。

“袁师兄和袁师姐说的灾难降临了，都动作跑快些！”

半死不活的袁子霖霍然睁大了眼，朝着傅青云的位置嘶哑地叫了一声:“傅青云，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放过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