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魂魄脱离肉身后,一开始不过是一小簇漂浮的鬼火罢了,但每个人生出的鬼火各不相同,有的魂从一开始就有着自己的意识,带着生前的些许道行,能逃过牛头马面的追捕,慢慢恢复成自己生前的模样,而有的则由黑白无常的勾魂,招魂幡会将魂魄恢复成生前的本来模样,被带到酆都来。
袁俸死后,没有鬼火这最开始的过程,两道残魂从一开始就各自有着半道人形,这两道人形宛如被生生竖切成了两半。
两道残魂完全融合后,凝成一个完整人形,化作了个闭目,似安详沉睡着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健硕,有着一头微卷的黑丝,身着绣着曼珠沙华的黑衣,皮肤黝黑,但脸十分干净,颇具异域风情,看起来像个刚毅果敢的男人,亦或可称之为汉子。
而当这男人一出现后,他身上散发的气息不过顷刻间就遍布了整个酆都。死魂们突然停止了动作,齐齐朝这边看了来,跪在了地上。
“他身上带的怎会是霍雪迟的魂!”窈娘和孟婆几乎在同时愕然地说出了这句话,身为这阴曹地府的管事人,她们从袁俸身上完全没感受到过一分一毫霍雪迟的气息。
袁俸身死,魂魄直接出现在舜华和傅舟桓的眼前,又好似没死一般,到底令人少了些许伤情。
傅舟桓看到现在正在发生的这一切后,动了动唇,最后只挤出了两个字:“离谱。”
是挺离谱的,袁俸这副魂身的差距也太大了,有的魂魄转世后和前世长相有差距倒也常有,但多少能看到些过去的影子,就像舜华和离夜长得不同,却仍能从她脸上看到前世的痕迹,袁俸这是半点和霍雪迟也不沾边。
都说霍雪迟倾慕傅桐,上一世的感情,多多少少会刻下些许在转世的魂魄之中,但袁俸对傅桐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十分畏惧傅桐,任谁都想不到还有这么个身份。
“他们果然之间是有嫌隙的。”舜华没将自己的关注点在袁俸放多久,而是开始思考起另一件事来,傅青云居然是知道霍雪迟在哪的,窈娘说傅桐为了找城主府找了霍雪迟多年,也就是说傅青云并没告诉傅桐霍雪迟在哪,他为什么要隐瞒霍雪迟的动向?
傅桐认出了那张心心念念的脸后,先是迟疑了片刻,然后下意识般朝伸出手,而这个动作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害怕,以及眷恋。
霍雪迟的出现对傅青云而言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但他要的只有那个仅此能实现一次的愿望,他只要能让傅桐相信他,停下献祭的动作。
傅青云擦拭着那只染血的胳膊,恶声恶气道:“傅桐。你不要忘了,要不是霍雪迟将那座府邸藏了起来,你根本不用在酆都受这么久的罪。”
傅桐不似玉霜和林愿那般,身上的怨气曾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平稳了下来,可以思考与沟通。是以酆都之魂强行集怨成蛊,刚才那份复杂的情绪在怨气中不过尔尔,顷刻间就能被侵蚀殆尽。
她刚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表情凝固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将手缩了回去,突兀地尖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啊,要不是他把府邸藏起来了,我不用受罪!霍雪迟!你该死,该死!”
“这是个什么理儿?霍雪迟该死?那小子早在千百年前就死了。”窈娘一下就被气笑了,怒道,“傅桐,你不是因为傅青云才来酆都受罪的吗?别人的东西给你那是情分,不给你也是理所当然,别忘了当初在你刚从十八地狱爬出来时,霍雪迟可怜你,帮你良多,甚至想了法子让你摆脱傅家,难道就因为他后来不愿意把东西给你们就该死了?”
“他就是该死,他为什么不愿意帮我,为什么!我没办法转世,就算投了胎傅家也能找到我。帮了我他明明也可以解脱,我也可以解脱!”傅桐又转身恨恨地看向窈娘,吼了起来,“还有你,余窈。你也该死!你和他一样,都是我这么多年来的绊脚石!”
傅桐口中所谓的解脱,是化蛊后可以在酆都少留些时日,魂飞魄散,不再受人桎梏。但说来也怪,傅桐在刚才都还认不了人,现在已经能确切地喊出窈娘的名字了。
谁该不该死的舜华不知道,寂明那个老顽固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她现在只想知道霍雪迟是不是真的能上达天听。她的前世既然是山主,那她想问问当年遗留下来的仙人是否能告诉她佘神在哪,或是带她去往佘神。
按理说霍雪迟是一城之主,他的魂魄不酆都约束,一旦完整后就会转醒,可他闭着目就这么漂浮在空中,也不知为何至今也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
很快,舜华的疑惑就有了答案。
“为了将死魂被封印在了却邪之上,霍雪迟只能沉睡,这也是袁俸身上没有霍雪迟魂息的原因。”
傅舟桓的身侧冷不防地冒出了这句话,令他几乎在一息间将剑立于发声者的咽喉处。
柳芩元兴致颇佳地看着傅舟桓那双有些受惊的眼睛:“却邪只是封印了死魂,霍雪迟仍是那些死魂的主人,他的气息再次出现后,这些死魂就不会听我的了。”
傅舟桓收回了剑,没好气道:“你下次走路能不能有个声儿?”
柳芩元学着他的口吻,也没好气道:“我是灵体能有什么声儿?连我的气息都没察觉到,你这个转世是真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