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苗疆后,日夜风尘仆仆地奔波,历经血战,舜华早已疲惫不堪,终于在这几日里真正意义上有了一段清闲的时光。
回去的路上,久雪初晴,日光懒懒地照在三人的身上。
舜华被傅舟桓和顾非颜吵了一路,也被路人异样的眼光看了一路,但她眼里始终带着着淡淡的笑意。
她突然发现,她其实并不讨厌有人在她的耳畔吵闹,只望能长长久久地过上这样没有血腥,平凡又明媚的日子。
再次回到宅子,只见多了匹骏马停靠在门前,傅舟桓眼睛一亮,拉着她快走了几步:“雪鸿回来了!江乏这月的信终于到了!”
顾非颜知道寄生于沉蝓身上的江乏,他也知道沉蝓是堕仙,对沉蝓一体多魂并不感到惊讶。
刚跨入大门,季伯便将傅舟桓数落了一番,吩咐了几个奴仆服侍傅舟桓穿戴好后,才放他们去了堂屋。
一到堂屋的院子,便听见远远传来奴仆们的笑闹声,只见雪鸿的肩上挎着一个包袱,正在梅树下和奴仆们聊着什么,好不快活。
自傅舟桓醒来后,宅中一改几日的沉闷。
这里的虽然阶级分明,但奴仆们还算过得自在,他们都是被傅舟桓捡回来的,都有着凄惨的过去,有的家破人亡,有的差点被打死街头,只要做好了各自的事便可在院里随意玩乐。
所以在季伯心中,傅舟桓是个很好的孩子,和沉蝓一样重要。
“都散了吧,晚点再找你们说笑。”见来人,雪鸿瞬间收起来脸上的顽笑,屏退身边的男女。
然后,她跟着傅舟桓三人进了屋中,将肩上挎着的包袱里拿下,规规矩矩呈给傅舟桓:“东家,这是狐狸这月送来的东西。”
“东西?”傅舟桓有些意外。
雪鸿颔首:“是的,公子。这次狐狸不似往月只送来了一封薄信,而是送来了个包袱。”
傅舟桓接过包袱,轻轻摆了摆手,雪鸿便掩门退下了。
他打开包袱,露出了一个布满了符文枷锁的木匣子,默念了一个口诀,往木匣上注入了一道灵力,打开后,便见一片布条上压着块带血渍的白鹤玉,一个小人傀,还有一只捧着绣球,涂着黑色蔻丹的黑青纤手。
再见到绣球,上面没有了人脸,好似是在沉睡一般。
舜华拿起了那个小人傀,又从怀里拿出了之前从皇陵里拿到的人傀,仔细比对一番,发现二者的做工几乎一模一样:“倒是巧了,我从仙盛皇陵中也拿到了个小人傀出来,萧家二人说那个傀儡是某种祭祀所用之物,你的记忆里有这东西吗?”
傅舟桓朝她手上的小人傀看去,摇头道:“没有。”
接着,他取出了布条上,只见上面写了三个血字——‘十里坟,救’。
几个字行云流水,带着罡劲,又透着仓促而潦草,像是情急之下所写。
傅舟桓眉梢紧拧:“这字不是江乏写的,他的字和沉蝓的字一样不堪入目。”
顾非颜刚喝下一口热茶,一听他说沉蝓的字不堪入目,无聊地问:“沉蝓的字?她的字长什么样啊?这么久了,我还没见过呢。”
“你不是早见过了?她也给过你她画的符码?上面就有她的字。”傅舟桓细嗅了布条片刻,确定上面的字迹是以血而书,但血的气息和沉蝓那具躯体所带的不同。
“......”
顾非颜正掺茶的手一顿,诡异地沉默了片刻,他将茶盏放在桌上,从怀里拿出了一张黑符来,细看了一番,然后将符的正对傅舟桓,指着上面画的东西,不可置信地侧头问:“你的意思是,这上面还有字?”
傅舟桓又拿起了那块玉,也不看他:“不然你以为是什么,难不成沉蝓的东西,你连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收下了?”
其实一直以来,顾非颜都没看出上面画的是什么,也没太在意,他默默收回了符纸,余光瞟到箱子里的东西,不禁挑眉:“哟,昆仑那死人门派里全是死人脸,江乏竟连他们的鹤玉都送来了,但这个绣球和手是什么东西?看着阴森森的。”
“这是酆都判官的手和还有她移形换位的法器,这个法器只有在她的手上才能施展。”舜华沉声道,窈娘竟把自己的法器给江乏了,也不知二人是不是走在一起。
“什么?死人之地里判官的东西?不愧是鬼地方,竟连法器如此别具一格。”顾非颜故作起了漫不经心地摇着手中折扇,顺势拿起窈娘的手,新奇地碰了碰手中的绣球,“不过,十里坟和昆仑不都在南疆吗?南疆我熟啊。”
“你熟?”舜华挑眉反问。
“对啊,我呢,和你们一样,也是个孤儿,被一个来中原游历的南疆小老儿捡走,自小跟着小老儿学习易容,算是个土生土长的南疆人。”说罢,顾非颜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一脸贱色道, “小五,求我,求我我就带你去南疆走一遭。”
傅舟桓冷冷一笑:“没想带你去,少拿乔。”
“拿乔?我敢说,我比南疆本土人还了解南疆,沉蝓和江乏不带我就算了,你凭什么也不带我?”顾非颜只觉自己被小看了,猛地站了起来,他想指着傅舟桓的脑门骂几句,但他脚下突然一滑,纤手连带着绣球就这么被扔了出去。
完了,舜华暗道。
绣球从手中松落于地,她和傅舟桓迅速反应了过来,上去接拿那绣球,还是晚了一步。
一时间,天旋地转,周围的环境一遍再变。
顾非颜摔在了地上,疼得他‘嘶’一声痛叫。
片刻后,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来,却霎时间呆住了。
只见四面黄土飞沙,一时竟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出。
这地方他有点眼熟。
“呃……”顾非颜捡起掉落在地的绣球,有些呆滞地环顾四周,看到了远方的冰川,“这不是南疆吗?难道我摔糊涂了,出现了幻觉?”
“不是幻觉。”傅舟桓面无表情,现在他真的很像把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臭小子狠狠揍一顿。
顾非颜忽地想起了舜华说的话,那个法器可以移形换位,暗道,完了完了,他摊上事了,于是他赶紧捡起绣球放在鬼手上再扔了一次,可这次却无事发生。
“怎么不动了?难不成这玩意是一次性的?又或是摔坏了?”顾非颜再度捡起绣球,粗暴地拍打了两下,哪知绣球突然露出了一张丑陋的人脸来。
顾非颜一时受到了惊吓,又把它重重摔出了出去:“鬼啊!这东西竟是活的!”
傅舟桓接住了绣球鬼,绣球鬼被吓得扑入他怀里,双眼满含泪水:“这东西胆子极小,你吓到它了。”
顾非颜指了指自己,又指着绣球鬼:“我吓到它?它那长相,到底是谁吓到谁啊?”
他一骂,绣球鬼小嘴一撇,哭的更大声了。
“传哪不好,偏偏传到荒漠来了。”听到这哭声此起彼伏,顾非颜心里更烦了,他懊恼不已,一开始他就不该拿这东西来看,但他现在更担心傅舟桓的身子骨,“怎么办?你大病初愈,身上还有伤,南疆地域辽阔,咱们现在连匹马都没有,要怎么穿过荒漠回到洛京?这次又没跟季伯说我们的去向,他该担心死了,回去又要被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