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秋雨瘦了很多,整个人浑身带着脏污,挎着一个包袱,那张本来干净的面庞上长满了胡茬,像一个落魄的乞丐。
迎面而来的傅千雁比裴秋雨好上一些,但也是衣衫褴褛,一副落魄的模样。
这两个人也构不成威胁,舜华松了口气,却没有移开扼住咽喉的匕首。
傅舟桓带着顾非颜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在看见舜华对面的傅千雁时,一张脸瞬间冷了下来,双手握拳,眸中攀上了杀意。
他很恨傅家的人,恨不得将傅家本族中的每个人都千刀万剐,如果今夜傅千雁死在了这里,也不会有人发现。
傅千雁被他的目光骇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个眉心带着一点红痣的少年为何用这种眼神看她,颤声道:“姑娘,你手下之人受了很严重的伤,我们只是途经此地,见有火光,以为村子里还有留守的村民,想来讨些伤药再借宿一晚,并没有恶意,还请姑娘放过他。”
伤?这时,舜华发现,裴秋雨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和血腥味儿。
顾非颜从傅舟桓的背后伸出了脑袋,又用自己的小扇装腔作势地遮住了口鼻,双眼却在发光:“荒郊野岭的,你受伤了?荒漠里常有狼群,难道你是和狼搏斗了吗!”
他激动了起来,若是附近有狼,以舜华的修为,定可杀而烹之,果腹的事便迎刃而解了。
就着屋内的火光,裴秋雨看清了眼前的三人,尤其那个看起来清秀可爱却出手利落狠辣的少女,少女脸上那双冷冽的眸子一时间竟令他想起到另一个人,那个与他在瘴林中初次交手时,顷刻便将他打倒在地的年轻祭司。
裴秋雨不会编故事,说起谎来会漏洞百出,面对这双眼睛,他的心里生出了一丝畏惧,沙哑开口:“不,不是狼。在下是被人追杀,躲进荒漠后,迷失了方向。”
一听他说不是狼,顾非颜的脸上闪过了一道失落,叹了一口气:“哎,可惜了,还以为有肉吃了。”
裴秋雨苦笑了一声,现在的他们若是遇到了狼,只会变成狼的食物。
舜华没打算杀了他,听到‘追杀’这两个字后,她放下了手中的匕首,后退了一步。
见状,傅千雁立马着急忙慌地上前将裴秋雨扶了起来,谨小慎微道:“诸位,我们这就走。”
傅家那一身傲骨的女弟子,有朝一日竟然也会沦落自此,傅舟桓心里冷笑了一声。
“走?都这个时候了,荒漠中狂风肆虐,你们还能去哪留宿?和我们一起将就一晚吧。”舜华挤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她知道傅舟桓不待见这二人,但是他们初来乍到,现在只能从这二人身上获得一些有用的情报。
黑夜的荒漠是危险的,有风沙,有豺狼,或许还有追赶着他们的杀手,傅千雁脚步一顿,和裴秋雨相视了一眼。
此地位于荒漠腹中,眼前三人却穿着一身尚且算得上干净的中原装束,绝非像他们一样被迷失在了荒漠中,或许,他们知道怎么离开这片荒漠。
但是那个少年对傅千雁而言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让她喘不过气来,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不等傅千雁多作斟酌,裴秋雨抬起头看着少女,做出了决定:“那便叨扰了。”
他们还能去哪呢?他们已经被困在荒漠里好几日了,走到这里已是筋疲力尽。
裴秋雨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恶化溃脓,一旦继续放任伤口不管,那他会浑身发热,然后发起烧来,变得神志不清,若再没人帮他们指明方向,那他们迟早会被冻死在这片荒漠里,或是被掩盖在黄沙之中。
现在的他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没有力气再在荒漠里继续耗下去了,现在难得在荒漠中遇到了活人,他没得选。
还算审时度势,舜华轻声笑了笑,转身回了屋。
不过短短片刻,小小的屋里又多了两个人。
炕中的热火令裴秋雨和傅千雁感受到了来之不易的温暖。
傅舟桓一直臭着一张脸,顾非颜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臭着一张脸,一时间,双方陷入了短暂沉默。
裴秋雨没话找话地先开了口:“在下裴秋雨,这位是在下的远亲妹妹傅千雁,不知几位怎么称呼?”
远亲妹妹?傅舟桓拨弄着火堆,讽刺地低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裴秋雨,这个身份或许是裴秋雨的权宜之计,但他仍觉得有点可笑,傅家和裴家不过是结盟的关系。
诚然,正如沉蝓说的,五年过去了,裴秋雨还像个傻子一样,脑子不够灵光。
傅家的可没一个是省油的灯,真正的至亲之间都充满了算计,傅千雁从小就在那样的环境里生长,裴秋雨也不怕自己被背地里捅上一刀。
不知为何,顾千雁觉得那个一直冷着脸的少年似乎对她有着微妙的敌意,透过他的目光,她只觉得身上毛骨悚然。
在傅舟桓奇异的低笑声下,双方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叫顾四,他叫顾五,那位姑娘叫顾六。”顾非颜早就从傅舟桓的脸上看到了对这二人抗拒,打起了圆场,“我五弟脾气就这样,不喜外人,别介意。”
舜华和傅舟桓:“……”
“这……”裴秋雨哑口无言了半晌,道,“在下自是不介意的,只是三位的名字是否有些太随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