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缙国大司马先衍居匆匆赶到,至此,四方势力全部到齐,四国会谈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场会谈,四国就改废君主之事展开拉锯战。
会谈伊始,缙国代表先发制人,大司马先衍居率先义正辞严道:“陈国君主出奔我们缙国,按照周礼,国君出逃,不可改废而另立。故我之见,可待陈国国中平稳之后,再行迎回……”
“不可!”
先衍居话音未落,却见燕国代表解昱夫猛得拍了一下身前案几,他虎目圆睁,厉声驳斥道:“陈国君主囿于宫中多年,向来不闻国政,且陈国被那羊舌雎搅得混浊不堪,留下满目疮痍,陈国百姓深陷水火已久,此番又怎可将国政交予一不懂政事的君主,而再度令百姓蒙受苦难?!”
解昱夫此言甚是有理啊!陈国百僚静坐一旁,一听此言,大都胸中激动,眼含热泪地频频点头赞同。
缙国代表先衍居却是冷嗤一声,他也不欲与对方再行争夺,转而顺势抛出一个君位候选人。
他“善解人意”道:“既然解大夫不同意,那依我看,陈国国君的堂叔陈敬,其人恭谨谦卑,忠厚老实,治理采邑也有一番良治之法,可即国君之位。”
陈敬?什么背景?
解昱夫正皱眉头,华琮当即极有眼力见地倾身,低声在他耳畔解释道:“陈敬生母乃缙国人。”
哦~
解昱夫了然,后又在心底鄙夷一番。
这可恶缙人,贼心不死,想扶持个亲缙的君主,好借此操纵陈国政.权,真是小人算计呐。
解昱夫眉头一挑,而后转向陈国百僚,目光冷冷地“好意”询问道:“不知诸位大夫可有人选?”
“这……”被死死盯住的陈国大夫们后背腾然升起一股寒意,尽皆战战兢兢地举袖拭了拭了额间汗水,而后又面面相觑一番。
这是逼他们站队啊!
众大夫不敢妄言,怕得罪缙、燕二国,惟有卿大夫曲有光脸无惧色,泰然自若地开了口,说:“我辅佐陈国已有二世,先君临终前便告予我,当立国君兄长公子晔为君。只是羊舌雎从中作乱,这才转而迎立国君。故鄙人之见,当谨遵先君遗言,迎立公子晔。”
公子晔?
安坐在一隅的步睢冷了眸子。
原来如此,看来这陈和出逃是曲有光故意为之。
估计对方是跟陈和说了什么燕军此来并非是助他铲除羊舌雎,反而借此为幌子,实则是要杀他,荡平陈国。
而陈和又毫无政.治嗅觉,一听是来杀他的,哪敢再待在陈国,肯定闻风而逃,如此一来,曲有光就正好趁此机会扶持自己支持的公子晔了。
好算计啊,权谋家们总在蠢蠢欲动,一旦抓住时机,便立刻直击命门,以此达成自己的政.治目的,妙,实在是妙。
步睢忍不住在心底拍手叫绝,与他们斗,他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这边,听到曲有光所言,三方势力也大都明白了曲有光的打算。可各自心里想的却是不一样。
“公子晔是陈国君主庶兄,其母是梁国人。”华琮向解昱夫解释道。
姜祯就坐在解昱夫身侧,故而华琮声音虽低沉,但也被他听了个八九分。
“立君之事,向来是嫡子一支断绝,才会另选旁支……”姜祯话里有话,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眸也看向了曲有光所在方位。
羊舌雎已死,立陈和之事,究竟是羊舌雎所为,还是陈国先君的本意?陈国先君与曲有光到底私下说过什么,没人知晓,除非……
姜祯掀起眼皮,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跪坐在大殿角落的陈国史官。
姜祯这么一点破,解昱夫、华琮二人也顿时觉察出些不对劲的地方。
看来这曲有光也不是个好算计的,连他们也顺势被利用了。
不过……立陈晔倒也可以,他们同梁国并无什么冲突。
“可。”
正当这时,沉默半晌的先衍居开口同意道:“公子晔虽无治国之才,不过若有曲大夫辅佐,想来定也能不日将陈国治理得井井有条。”
选陈晔是折中。好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可,”解昱夫认清形势,也附和着点头同意。
第一局,双方平局,曲有光成最后赢家。
第二场会谈,四国就此次战后事宜展开激烈讨论。
会谈伊始,燕国代表解昱夫一改缄默,率先切入话题。
他跪坐席上,按剑挺身,神情颇有些傲然道:“此次作战,我军大获全胜——按理,缙军当立刻退出陈国,陈国也当奉上战败之财,好以此慰劳我军。”
缙国代表先衍居一听此言,心中很是不服气,他冷嗤一声,极为不屑地嘲讽道:“我行军打仗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他国援军,未伤一兵一卒,未出分毫之力,反倒在最后清算之际,厚颜无耻地大肆索要战争赔财——呵,沿海渔夫打不到鱼,反在此地似条疯犬撒起欢来了。”
“你——!”
先衍居此言太过侮辱人,燕国众将士一听,当即气得火冒三丈,个个咬牙切齿地死死盯住对面那群缙人。
其间,甚至有名燕将气不过,当即撕破脸皮,破口大骂道:“呸!山野匹夫!尔等村夫不过依就山川之险,踞山而守,我看是猎不到山中野兽,这才狼狈来此撒泼!不过手下败将,安敢在此犬吠饶舌!”
“你——!”
这边,缙军众将一听,面上勃然变色,个个拔剑出鞘,遽然离席而起。
燕军见此,自然也不甘示弱,紧跟着拔剑而起。
双方势同水火。
一时间,大殿内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
号令未下,两方人马便在你瞪我盻之间对峙,腰间刀剑未动分毫,可目光却早已互相厮杀,大战了几百回合。
“哎呀,这又是何必呢!”正值此危机之际,大殿内忽的冒出一道年轻嗓音。
两方人马齐齐循声一望,只见一敷粉小儿正眼含笑意,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吟吟望向他们,视线在双方间游移、徘徊。
步睢忍俊不禁,心下只觉颇为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