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反？

得知消息的步睢心下有了几分猜测。

他按兵不动，依旧照常办事，等到第二日，燕侯派来的寺人平抵达临旸城，命他回国都述职时，他这才徉作出一副刚刚得知的神态，有了动作。

他先是嘱咐好扬田一干人，而后又给栾玄芝打了个预防针，说自己有事去国都一趟，无论之后如何，造纸坊同她签订的一年之约不会断，让她放心经营。

听了他这番话，栾玄芝隐约觉察出什么，可她向来讲求诚信经营，既然步睢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也做不出毁约的事情来，便也当场点头称是。

等安排好工作，步睢还没忘记弥珏这个少年郎。

虽无师徒之名，却已有师徒之实。

步睢领了弥珏进自己的书房，拿出在各国搜集到的各家学说、经史子集，以及政论舆情等资料，摊开了让弥珏好好学。然后又告诉对方，自己要去涿城述职，等过几天回来会考问他学得如何。

弥珏尚年轻，当是时，喜形于色，还未等步睢反应过来，便极为隆重地朝他拜了三拜，弄得他哭笑不得，也令他这时方才打消了以抽卡机会换取监视弥珏的念头。

弥子游看起来是个老实孩子，他这书房中虽有若干关于水利、农具，造纸等方面的图纸，可想来弥珏应当不会乱翻，便也放下心来，带了十余随从，当天马不停蹄地驰车赶往涿城。

三日后，步睢抵达国都。

他先住在馆舍，安顿好人马，而后才请同他一道返回国都的寺人平通禀燕侯。

“寺人”是宫中近侍小臣的官职称呼，其职多由阉人充任。而眼前这名传达国君谕令的，便是内廷近侍宦官，以官职加上名，时人称其为“寺人平”。

步睢不敢怠慢，原本只打算好吃好喝招待对方，可等查询系统后，得知寺人平谄媚奸诈而又好宝玉，便投其所好地赠献了对方一双白玉璧。

送玉时，他面上端出一副浩然正气来，并无半分献媚之色，就好像这对玉璧不是拿来贿赂的，而是他感念寺人平为他奔波所奉上的酬劳。

寺人平见了美玉，心甚喜，当场便拿起来好好把玩了一番，须臾后，才意犹未尽地将其揣入宽大衣袍中，而后对他笑了笑，说：

“卜大夫为官清正，您良治的美名早已传遍国中，为国人所惊叹。国君也对此惊奇不已，因而这才派我来召您回宫，想听听您的良治之法……至于外头那些流言，不过是绕在人周身的蚊蝇，不足为虑，大夫可放心入宫。”

寺人平以为步睢知道这次召他入宫的缘由，此番贿赂，是想向他求吉凶，便话里有话地透露了出来。

可步睢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流言，但等他听寺人平这么一说，也琢磨了些味儿出来。

那些流言……莫非是说他要谋反的流言？可这些流言会是谁散播的呢？是那群被他赶跑的商人，还是那群犯了法的豪族？亦或许，两者皆有？

步睢不知，可不管怎么讲，他这下终归是有了底，于是，他笑盈盈送走了寺人平，随后便在馆舍静候国君传唤。

不久后，寺人平派人来传，步睢这才整理衣冠，三进燕宫。

此时正值早朝尾声，燕侯便命群臣再待片刻，让步睢入殿述职，好让大家也听听。

述职，述职，就是让他讲讲这三个月任职期间干的政绩如何。

燕侯发问，幸而步睢是真干实事，自然也有得说。

于是，他便从农业、商业、手工业三个大方面起手，进而又从税收、治安、军备等细节方面论述，如此精简又全面地讲述了这三个月来的改.革绩效。

步睢言之有物，话中有些改.革举措又闻所未闻，听起来十分新颖，这激起了燕侯极大的兴趣，也令列坐大夫心思不一起来。

有赞叹的、怀疑的，也有嫉妒、担忧的，不一而足，只是众人面上并未显露出来。

约摸半个时辰后，此番述职才落了尾声。

燕侯听他所言，犹如老饕大快朵颐享用佳肴般，很是满意。可等回过味儿来，又想起有大夫进言步睢心怀不轨……

步睢恭谨站在大殿中央，低眉垂首，忽感气氛中隐隐夹有几分肃杀之意。

燕侯这时敛了笑意，面露严肃道：“有人向寡人进言，说是你对寡人不敬，还在临旸城大肆鼓动百姓造反，说什么‘再造官府’……可有此事啊？”

步睢心下一骇，这才明白原来是他在乡校讲课一事被人捏了把柄。

他心思一转，却是镇定自若，不卑不亢拱手道：“确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