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慕云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还在青丘。阳光的味道,花海的味道,母后指尖的温度——一切都那么真实。
然后他看到了天花板。
须弥幻境的天花板是白色的,不是青丘那种被梧桐叶切割成的碎金阳光。他的枕边没有母后梳理他头发的手,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绯红狐裘。
他躺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薄雾正在散去。远处传来其他队伍晨练的声音,有人在喊口号,有人在切磋,兵刃碰撞的声响清脆而遥远。
东方慕云慢慢坐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八岁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厚茧——那是千年持刀留下的痕迹。和母后一样。
他想起梦里的自己,四岁的小豆丁,躺在母后怀里,说要做千古第二人,说要把父王母后都带上神界。
那时候他连“假神境界”是什么都不知道,连“神侍”是什么都不知道,连“悲悯众生”这四个字都写不全。但他敢说。
四岁的孩子什么都敢说。因为他们不知道实现愿望有多难,不知道失去有多痛,不知道有些话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东方慕云把脸埋进手掌里。
很久之后,他放下手,从枕边摸出那件绯红狐裘,披在肩上。狐裘的领口有一圈白色的狐毛,是母后当年亲手缝上去的。针脚很细密,母后的手艺一向很好。
他抚摸着那圈狐毛,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轻,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
晨练的时候,琅千雪发现东方慕云不太对劲。
不是说他状态不好——状态好得很,九尾幻刃被他使得行云流水,幻术的切换比平时还要快上一线。他的表情也不对,平时那张脸上永远挂着或真或假的笑容,今天却是面无表情的,像戴了一张人皮面具。
不对劲的地方在于,他今天没有来烦琅千雪。
没有凑过来说奇怪的话,没有偷偷摸他的狼耳朵,没有在训练间隙塞给他一块糖或者一块帕子或者别的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琅千雪练完一套刀法,收刀回鞘,走到东方慕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