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想什么呢?课上叫你好几声,就是不应。”秦昭阳抱着书,跟小孩一块慢慢地往办公室走。春夏之交的阳光轻柔地洒下来,落在小孩子的发梢上,金黄金黄的。
柏阅冬歪着头,像是在寻思什么:“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当助教有一阵子了,秦昭阳给本科生讲词,从词人生平到写作背景,从词的发展到字词的鉴赏,讲得又扎实又细腻,听过的学生没有一个说不好的,可柏阅冬每次都觉得,少了点东西。
秦昭阳如今很有耐心了,上课发现小孩走神也不生气,只是揽着他的肩膀,问:“那你说说看,差了什么。”
“说不上来……”柏阅冬抬头看去,阳光有点刺眼,他想,课堂上那些内容都是必要的,可是却不是最直接能够触及到一首词的途径,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一个从不知道一首词的人在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就触碰到词人的灵魂?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柏阅冬喃喃念起来,秦昭阳一头雾水,紧接着便被他的激动吓了一跳,“师父,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柏阅冬很高兴的样子,却不告诉秦昭阳知道了什么,只是笑着跑了,留下秦昭阳在原地凌乱。看着学生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视线中,秦昭阳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柏阅冬一口气跑回了家,周先生安安静静地盘坐在客厅泡茶,由着他“哐当哐当”地跑进跑出,只淡淡问:“要去哪里?”
柏阅冬拿了笛盒,一边乱糟糟地换鞋,一边喘着气道:“师父,我今晚不回来吃了,我找成师傅去!”话音刚落,人已经跑出去了。
周先生头也不抬,只轻轻笑了一声。
另一头,庄遂平战战兢兢地又上了一回课,整节课他都没看见麦秋出现在教室里,好容易放下一口气,可一下课,麦秋却阴魂不散地出现了。
“纪老师。”麦秋走上前来,只跟纪慎打了招呼,仿佛没看见庄遂平。庄遂平心头一揪,忍下了把她赶出去的冲动。
纪慎露出一个笑:“麦编怎么来了?”
“纪老师贵人多忘事,我在做周先生的出版项目,而且周先生有意让我帮他出版其他别集,所以我以后可能会常来。”麦秋说到这,有意无意地看了庄遂平一眼,果然瞧见他欲言又止的,十分有趣,“这次来,是想跟您说,庄博士的书首印全部完成了,上架也很顺利,这本书后期是纪沅在做,恐怕您还没有收到赠书吧,我特地给您带来了。”
庄遂平的脸瞬间黑了,眼看着麦秋从包里拿出那本书,他却好像看见了一颗倒计时的炸弹,立刻上手去抢。却不想,纪慎眼疾手快,一把顺了过来,细细端详了封面,看着封面上学生的名字,笑了笑:“以前倒是没想过,遂平会出书的。”
庄遂平贼心不死,伸手过去:“老师,我帮您拿回去。”
“不用,”纪慎“哗啦啦”翻了一遍,“我今天没什么事,等会就去看看,麦编是要去周先生那儿吗?遂平你送送。”
“呃……老师,师母今晚回来得早,要不您还是先回家吧?”
纪慎点点头:“行,我带回家看,你送麦编过去吧。”
“老师!”庄遂平呃呃啊啊好几下,“那个,我、我有篇文章写了一半了,老师给我看看吧。”
纪慎有点奇怪,微微蹙起眉头:“你写完再说。”
“我、我、我卡住了!没有思路了!”
纪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那你就跟麦编交流交流,麦编是你师爷的学生,指导你绰绰有余!”
麦秋笑了笑,道:“不敢说指导,但是交流还是可以的,只是怕庄博士看不上我。”
“不会,遂平为人最谦和,从来不骄傲。”
这是夸奖的话,但是庄遂平听起来却像是判词,尤其是最后一句。
“好了,遂平,快去吧,别误了麦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