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味道吗?我闻不出来啊,给你闻闻。”纪沅毫不留情地捋下树枝上摇摇欲坠的几片枯叶,跟庄遂平闻着玩。
庄遂平接过来,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好一会儿,也没闻出味道来。
纪沅随手就丢在地上:“让它化做春泥更护花吧哈哈哈哈……”
很轻松的氛围,庄遂平却不怎么笑得出来,只是咧咧嘴角,就当是卖纪沅一个面子了。纪沅蹲到地上,准备嚯嚯树底下的枯草,却忽然感觉背上被砸了一下,回过头去,赫然看见三楼阳台上,纪慎正前倾身子,靠在栏杆上,玩味地看着他们俩。
纪沅不耐烦地站起来:“你有病啊?”
庄遂平自然也看到了,只是目光和老师一对上,就迅速躲开了,犹豫片刻,抬脚往屋里去了。
纪沅看着师兄的背影,再次抬头:“你把我师兄怎么了?”
纪慎哪里知道他把庄遂平怎么了,他没把庄遂平怎么啊,摇了摇头,也回去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早上众人还算平和地吃了早餐,又勉勉强强说了些吉祥话,这会已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了。蔡阿姨在厨房准备午饭,纪老先生在客厅泡茶,忆芸和老太太手挽手上街去了……庄遂平从花园里回来,一时有些不知道干什么。
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了。
“遂平,上来。”纪慎站在二楼的走廊,居高临下地命令。
庄遂平有些憋闷,却也没办法,只得踩着楼梯上去了。
家里人多,书房随时有人要用,谈话的地点挪到了三楼庄遂平的房间。分明是自己的房间,可庄遂平跟在老师深厚进来时,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闯入了别人的地盘。
纪慎却很自如,往椅子上一坐,两手自然放在身前,抬头看着小孩子:“到师爷家过年不高兴么?”
庄遂平不敢坐,站在离他四五步远的地方,沉默着摇了摇头。
“都没见你笑一笑,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家怎么亏待你了。”
打趣的话,可没让庄遂平感到一丝松快:“没有,师爷对我很好。”说完,见纪慎颇有些暗淡,又补充道,“老师也……”
老师也对我很好。
好像没有安全感的小孩举止总是更别扭一些。柏阅冬和刘巍思就不会这样,话说一半,留一半给别人猜,也不会总是把自己的情绪冒个头,却不敢大大方方地露出来。不过说到底,也是他这个做老师的错。
“那就说说,怎么不高兴了?大过年的,脸拉这么长。”
庄遂平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高兴,但是他也知道,那是不能说出来的。他已经是个大人了,读完了博士,当了老师,也准备结婚有自己的家庭,这个年纪,再说自己吃别人的醋,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更何况,那是老师日日带在身边名正言顺的助理,他有什么好吃醋的?技不如人罢了。
“没有不高兴,”庄遂平摇摇头,“是我的问题。”
“遂平,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话不能说。”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都心知肚明。纪慎知道庄遂平瞒着他,庄遂平也知道纪慎在等自己坦诚,可是,他做不到。
他看着老师,坚定地摇了摇头。
纪慎翘起二郎腿,却还是很稳,缓缓道:“今天是大年初一。我小时候还在宁波过年,老人们说大年初一一定要说好话,要欢欢喜喜的,不能生气,不能哭,不然这一年就会不顺利。你师爷对我很凶,唯独过年这几天,会难得地温和,所以我小时候很喜欢过年,前前后后算下来,怎么也有十来天不用挨打。”说完往事,纪慎往后靠了靠,郑重道,“遂平,不要让我在大年初一对你动手。”
庄遂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挨打?他没做错任何事,不是吗?难道他连不高兴的权利都没有吗?
看着小孩茫然无辜的眼神,纪慎又道:“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跟我说实话,你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这些天都这么不高兴?”
屈打成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