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眼睛的原因，柏阅冬拿到博导资格后也没有立刻招生，一连空了两年，年年都说没有合眼缘的，只带着几个研究生，乐得清闲。

“这回有合眼缘的了，还不招？”刘巍思盘腿坐在蒲团上，看柏阅冬慢悠悠地泡茶。

柏阅冬毕业就结婚了，学校本来要给他和秦嘉辰分一套比较小的房子，他花了一大笔钱，非住到当时周老先生的楼下，一模一样的格局。后来周老先生去世了，他就把客厅那一套日式的茶几蒲团搬下来了，天天打坐参禅，跟老头子似的。

柏阅冬自顾自泡茶，头也不抬：“你们师门的孩子，怎么不送到严老师那里去？”

“他都什么样了，还去我老师那儿？以后动不动见到他老师，反应一大，我老师那把老骨头，哪里制得住？我寻思着，最好从我们这个师门出去。”

“那我这儿，也不够远啊！”

“阅冬，我知道你们俩，你最合适了。你们俩多像啊，一个上海，一个杭州，天才小少年是吧？到你这，做饭都不用考虑口味。”

柏阅冬笑了笑，却还是拒绝：“我知道他，跟我研究方向不一样。”

刘巍思一听就来精神了：“你研究宋词不是？他可喜欢姜夔了。”

“巧了不是？我又不喜欢姜夔。”

“哎呀阅冬！”刘巍思这时候如果拿镜子照一照，就会发现自己在耍无赖，“你帮帮我吧！”

柏阅冬倒了一杯茶，轻轻放到他跟前：“他又不是你的学生，我怎么是帮你呢？”

刘巍思揉了揉眉心：“说真的，要是我师兄的学生，我帮着劝两句就过去了。问题是，映泽看着呢！”

“他都从国外回来了，为了这事跟我师兄闹，跟我闹。少英要是没个好去处，我就要没儿子了。”

当初刘巍思那一副把学生当儿子养的阵势，柏阅冬就是不看好的，只是没有立场插话，如今再看好友的模样，简直就是栽在这个假儿子身上了，更是无奈。

“巍思，我说实话，程映泽那个性子，你是圈不住他的，将来，恐怕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巍思苦笑一下：“阅冬，我也跟你说实话，我早就知道留不住他，我不是为了让他将来传承什么才养他在身边的。”

“那为什么……”

“因为他的心太真了，他是真的把我当父亲，把罗毓当母亲，把少英当兄弟。他常常撒一些小谎，可是他的情，没有一点假，我能感觉得到。”

“我能收很多学生，但是映泽是再没有第二个的。”

“哪怕我跟罗毓有自己的孩子，也未必有映泽更亲近我。”

柏阅冬似乎有些动容，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今天答应你，将来你欠我的，就多了。”

刘巍思知道他是点头了，忽然轻松地笑了：“你柏少爷家大业大的，还差我那点东西？”

“送他过来吧。”

刘巍思处理了一件大事，紧赶慢赶地就回家跟儿子邀功去了。程映泽原本在餐桌上吃饺子，满满一大盘，足足的两人份，可一看刘巍思回来了，立刻撂了筷子，到阳台去了。

罗毓跟刘巍思对视一眼，扬声道：“不吃了？等会又喊饿。”

程映泽不应声，摆明了是闹脾气。刘巍思挂了包，朝孩子走去：“映泽。”

程映泽坐在椅子上，脚也搭上来，两手抱着膝盖，蜷成鼓鼓囊囊的一团，听见老师喊他，头也不回。

刘巍思碰了碰他的肩膀，立刻被他用力甩开了。

这是持久战，刘巍思拉了张椅子过来，坐在他旁边：“映泽，你看看老师，老师有话跟你说。”

“我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