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青青堪称英勇地将耿少英从爸爸的“魔掌”中救了下来,但是漫长的暑假也不是每一天都有这样的好运。过了几日,柏青青听说妈妈要去美容院,还要去找别的阿姨一起看电影,一大清早就跟着妈妈出门了,把她可怜的哥哥丢在了家里。
没了青青陪伴,耿少英在这房子里怎么都不自在。吃过早餐就抱着腿坐在阳台边的推拉门一角,蜷成一团,好像一点也不怕热。
柏阅冬叹息好几回,终于看不下去了,走到他旁边,道:“少英,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耿少英似乎惊了一下,眼睫毛微微颤抖,随后贴着推拉门慢慢站了起来,别扭地退了两步。
“少英,你不用担心什么,可以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柏阅冬想了想,“比如说,画画、下棋、钓鱼……什么都可以。让自己快乐,是很重要的事。”
他的本意是想让耿少英慢慢摆脱现在这种阴郁的状态,却没想到,听了他的话,耿少英却冷笑了一声:“很重要吗?”
柏阅冬眉头一蹙,很不喜欢他现在的模样。
耿少英笑得愈发凄然:“其实没有多重要吧,不,应该是说一点都不重要。快乐这种事,是你们这种人才配拥有的奢侈品,像我这种没用的人,根本不应该活着……”
“啪!”
屋里一片寂静。
耿少英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余光里看见自左上方挥下的一道阴影,随后他被一股力量扇到一边,脑袋磕上透明的推拉门,额角硬生生地疼起来。
待到摸到右侧额角,他才明白,原来是柏阅冬打了他一个耳光,他的左脸都麻了。
果然,这些优秀的老师们都是一样的,一言不合就要挥手打人,手劲这么大,还怪吓人的。
耿少英还歪着,有些怀疑又有些害怕地看向柏阅冬。柏阅冬脸上丝毫没有打了人之后的震惊或是愧疚,只是冷冷道:“起来。”
明明是两个字,可是落到耿少英耳朵里,却变成了三个字——跪起来。
他屈膝,几乎是顺从地跪了下来,腰背挺得直直的,抬头看向柏阅冬。
柏阅冬似乎没想到他会摆出这样的姿态,再次蹙了眉,既是意外也是不适。但不过几秒,他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抬手给了他第二个耳光。
仍旧是“啪”一声,这回耿少英做好了准备,被打得头一偏,却没觉得多疼——也许是半张脸都麻了,根本没知觉了。
实际上柏阅冬还是使了劲的,尤其是第一下,耿少英那些自我放弃的话让他震怒,也第一次让他有了“我决不允许”的狠厉。
耳光一次次落在耿少英的左脸上,他每一次都会重新跪直来,微微抬头,几乎是温顺地迎接着柏阅冬的巴掌。脸上的麻木很快转成火辣的痛感,似乎是皮肤被划破了带来的刺痛。在这样的痛苦里,他没有任何反抗和逃离的意思,这世上的一切,无论是快乐还是疼痛,于他,都没有区别。
原本白皙的左脸已是一片红肿,指印凌乱地散布其上,几道血丝斑驳,其实是有点惨的,可是柏阅冬倒也不心疼,只是忽然觉得无力。
这个孩子,心疼他没有用,打他也没有用。
他收了手,转身走了。
耿少英失神地跪了一会儿,随后慢慢起身,回房间了。他侧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甚至想不起来,昨天的天空是不是也这样蓝。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外头窸窸窣窣一阵,他忽然被一股力量翻了过去。耿少英猝不及防地对上柏阅冬的眼睛,过近的距离让他看清了柏阅冬的瞎眼——虽然没有盲态,可凑近看就会发现,那只眼睛还是不太一样的。
柏阅冬倒是不介意,将手里的热鸡蛋轻轻敷到他肿胀的左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