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正是天热的时候。前些日子,一位南方的朋友送了柏阅冬一张竹席,说是在他们那边,晚上洗了澡,把竹席铺在院子里坐着乘凉,风一吹就很舒服。柏青青很喜欢凉丝丝的竹席,晚上洗了澡就要把竹席铺在阳台上,让刚洗过凉水的手臂紧紧地贴着满是凉意的席子,这时候,屋里的电风扇再吹出来,简直美得成仙了。
现在耿少英来了,她就要耿少英陪她一起在阳台上做,缠着耿少英给她讲故事。
耿少英还是没有什么好故事,说了一段李商隐在牛李党争中被牺牲掉的残酷历史,柏青青连声叹气:“哥哥,这个人好可怜。”
“世上很多人都很可怜的。”
柏青青有点困了,靠在耿少英身上,听着电风扇穿出来的“呼呼”风声,喃喃道:“幸好我们……”话没说完,竟是睡过去了。
柏阅冬一直在跟保姆交代一些要注意的事,顺道送了保姆出去,折返回来,就看见阳台上柏青青靠着耿少英睡着了。他笑了笑,进到小孩的房间,开了空调,才走到阳台边上:“少英,我抱她回去睡。”
耿少英忽然有些慌张,但还是小心地把孩子交到柏阅冬手上了。
柏青青睡得沉,感觉到有人在动她,哼唧了一声,却没有睁开眼睛。柏阅冬抱稳女儿,慢慢地往房间走,只是他一边眼睛看不见,视野受阻,走了几步,忽然绊倒个什么东西,往前一趔趄,差点把柏青青摔了。
耿少英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我来吧。”
柏阅冬既不尴尬,也不担心,笑着就把女儿送出去了。耿少英把小女孩送进房间,给她盖了一点被子在肚子上,关了灯,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来。
第二日,秦昭阳夫妇要来家里吃饭,柏阅冬一会叮嘱保姆准备饭菜,一会应付柏青青各种奇怪的问题,还要抽空回答秦嘉辰时不时丢来的提问,竟然把耿少英忘脑后了。傍晚时分,耿少英听见外头热闹非凡,出了房间一瞧,见到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称呼对方。
倒是秦昭阳见了他,惊呼出声:“耿少英?”
柏阅冬心头一跳,先是想怎么把这孩子给忘了,接着又惊讶:“爸认识?”
秦昭阳把怀里的外孙女放下来,道:“怎么不认识?和你当年一样,年少成名。我在天津见过他一次……”
柏阅冬心道不好,这个时候说这些,跟揭耿少英伤疤有什么两样?等会要是提到易堂生……正巧柏青青到他跟前来了,他弯下腰,跟柏青青说了句什么,柏青青从桌上抓了一根香蕉,蹦跶着朝耿少英去了。
秦昭阳还在说呢:“哎我记得这孩子是谁的学生来着?哦,想起来了,是堂……”
“哥哥,帮我剥香蕉,我要吃。”
耿少英提到嗓子眼的心忽然就被放下来了,低头拿过那根弯弯的香蕉,三两下剥了,又递回去给柏青青。
柏青青说了句谢谢哥哥,一大口就吃掉小半根香蕉。
柏阅冬趁机给秦昭阳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说了。
阿姨在厨房里忙活,秦嘉辰也打打下手,柏阅冬不能在人家亲爹妈面前什么都不干,便要进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忙可以帮,却不想,秦昭阳紧张得很,忙跟了上去:“你要干什么?我来我来。”
“也不用这么紧张吧?”柏阅冬哭笑不得,从橱柜里拿了干净碗筷出来,递给他。
“我又不是第一天紧张你。”秦昭阳笑着接过碗筷,低声问,“那小孩怎么在这里?”
柏阅冬不免有些惆怅:“巍思求着送过来的,不知道以后什么样。”
确实不知道,耿少英来这里一段时间了,一声老师都没叫过,也没跟柏阅冬正式聊过一次,搞得柏阅冬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吃饭,是普通人家的模样。秦母当年不大愿意秦嘉辰和柏阅冬结婚,没想到后来周老先生帮柏阅冬定了工作,两个人一成家就请了保姆,她担心的那些事情一件也没发生,秦嘉辰这些年别说做家务,连打个哈欠柏阅冬都生怕她累着,加上孩子也这么大了,秦母便也没什么话可说了。
柏青青嘴边还残留着没舔干净的香蕉末,秦嘉辰见了嗔怪道:“都要吃晚饭了,怎么还吃香蕉?”
“她想吃就让她吃吧。”柏阅冬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小孩碗里,“要好好吃饭啊,不然妈妈生气了。”
柏青青点了点头,道:“爸爸也给哥哥夹一块,哥哥也要好好吃饭。”
柏阅冬笑了笑,遵命照做。耿少英十分拘谨地捧着碗去接:“谢谢。”
秦母的注意力倒不在这个年轻人身上,转头问女儿:“暑假就在家里?不带青青出去玩玩?”
秦嘉辰手一摊:“我的诗集没有翻译完,编辑催了好几次。”
“别玩了,热死了,”柏阅冬边吃饭边道,“等她长大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别折腾我俩就行。”
秦母白了他一眼:“那青青呆得住?”
“那不是有漂亮哥哥吗?青青天天缠着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