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泉一带着自豪和怅然道:“我自己来也不能比你处理的更好了,而且还说不定会束手束脚。”
“那,这又和自大有什么关系呢。”你仰望着他,认真道,“哥哥不是那种会觉得自己能把一切事情处理得完美的人。”
岩泉一停下了脚步。
此时你们两人位于路灯间的交叉地带,周遭算不上明亮,只有月光落在他高挺的眉弓与鼻梁上,更显得那双眼睛锐且沉。
“但在你的事情上,我想成为那样的人。”
“哥哥……”
“想包揽你的一切,想让你一心依赖我,想着为你遮风挡雨,无论何时都把你当作未长大的孩子看待。这样的我,难道还算不算自大吗?”
“……”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前,我就想着该如何去对待我的妹妹。见到你之后,我明白了。照顾你、保护你,永远不分离,让你能在我的身边一起好好长大——这样的念头一直刻在我的心里。”
岩泉一仿若自言自语:“但是后面,这样的想法却有些变形。我好像更希望你永远不要长大,永远依赖我、这样会让我安心,感受到自己被你需要。不然,我总感觉哪里不对。”
他回神,笑容中含着几分歉意。
“抱歉,哥哥这样的想法对你太不公平了吧,太傲慢、太傻了。”
“我,我从来不知道哥哥你是这么想的。”
“因为我也是才明白过来。”
“所以你觉得我现在是真正长大了吗?像个成熟的人一样去做事?”
“哪种是真正的长大,我不好去界定。但说不定,你在比现在更早的时候就认清楚了自己。”
岩泉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样看来,我更是个傻瓜了。对啊,从小到大,你都一直都很理智,反倒是我会按捺不住冲动。以我自己的一厢情愿的想法去给你下定义,我……大概不是个合格的——”
“那哥哥。”你打断他,“你以后会改变你的想法吗?”
他发愣:“你是指?”
“希望我永远不要长大,永远依赖你。”
岩泉一艰涩开口:“……这很难,希望你依赖我这一点也许永远都无法改变了。但我会希望你长大,因为一个人没有办法永远都处在童年和少年。我没法不承认自己并不是万能和周到的,万一将来你再遇见这种情况,这种我不在你身边的情况……只有长大才能有应对世界的更多的方法和勇气。”
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就想把妹妹完全护在身后的人,终于舍得稍稍松开他的手,直面妹妹的成长。
哪怕这种成长可能带来分离,就像离巢的鸟儿终究要飞向自由的天空。
“也许,这并不是自大。”你仰面朝他,他低头凝视着你,于是一明一暗间他清晰地看到了你落进月光的眼睛,明亮又坦然。
“哥哥,你只是,太舍不得我了。”
话语没办法描述岩泉一听到这话的震动。他脑袋里空白一片,手指像是被惊到了似的蜷缩起来,他下意识就想反驳这种太过柔软的、黏连的,胆怯的词。
他能坦然地接受自己的自大,但作为一个男生堆里长大的高中生,在自尊心或者羞耻心的驱使下,他好像没办法承认这种软弱的自己。
但是真的不是吗?
岩泉一闭了闭眼睛:早就被妹妹看穿了,又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呢。
“对……我只是,舍不得你。”
“不想和我分开?”
“……是。”
“要是我有事不找你,你会很失落,你需要被我需要。”
“……没错。”
在你一连串的问题下,岩泉一越发意乱心慌,尴尬和羞耻使得他怎么站都觉得不对,从脖颈到耳边因从心底生出的燥而染上了红。
你却没打算放过他:“哥哥,你怎么这么黏人啊。”
带着笑意的声音让他更加不知怎么自处,视线左右游移后,他再次看向你的脸庞。
和他想象中的调侃与快乐不同,你紧闭着嘴唇,眼睛里没有笑容,只有如月光的水色晃荡,好像顷刻间就要翻覆。
岩泉一慌了神,也顾不得自己的心思了:“怎么了,哥哥这样是太没出息了吗?太让你为难?”
他小心地伸出手,碰到你通红的眼角。
你捉住他的手,敛下眼里的水光,眼神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既然哥哥你承认我成熟到足以认清自己,那你现在还觉得,我是那种会搞不清楚自己感情的人吗?”
“……”
“认不清自己感情的人,到底是谁?”
“……是我。”
话中指的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岩泉一哑声道:“是我认不清自己的感情,是我想要逃避,是我的错。”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得到了哥哥的认可,得到了他的正视和不再逃避,好像奔波一路终于停在了归处,眼泪也不再受控制地、终于疲惫地落了下来。
岩泉一觉得五脏六腑都都浸在了你的眼泪里。
他伸手,紧紧地把你拥抱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