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贺景珩给自己喂了颗药丸“还请靳老离开这里,贺某需要单独为少主诊治。”
靳天梵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裴洛渊看到他从药箱里取出一瓶什么,喂自己喝了下去。
“你在这里对吗?”贺景珩突然开口。
裴洛渊回头看向他:“你能看得到我吗?”
他激动了起来,试图去抓他的胳膊:“哥,你能看得到我对不对?”
然而贺景珩却对他的声音毫无反应,从药箱中取出长针,一根一根扎到他身上。
“我曾听说玄力高深人,魂魄在死去后十二个时辰内会跟着自己的尸身,十二个时辰后便会消散。”
他其实不能确定裴洛渊的玄力到底能不能支撑他的魂魄留下,只能赌一把。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这样。
贺景珩运起玄力,将银针散到空中,数根银针落下扎到裴洛渊身上,缓慢旋入。
这是第一步,贺景珩将靳天梵输送给他的玄力尽数抽取出来,源源不断打入裴洛渊的筋脉之中,他的脸色却渐渐变得惨白。
裴洛渊见状,心脏揪起来,他想说让贺景珩住手,不要救他了,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撑不住。
贺景珩突然大咳了起来,他捂着自己的嘴半跪到地上,指间有鲜血溢出。
“哥?你怎么了?”裴洛渊被吓一大跳,他没办法看着贺景珩自虐一般为自己治疗。
他的手一次又一次从贺景珩身上穿过,什么都做不到:“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外面有人吗?快救救他。”
“哥、哥,你醒醒!”
“你别这样,我害怕,洛渊害怕。”
“快来人啊!”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人能听到,但贺景珩的咳嗽声被听到了。
沈既白敲了敲门,询问他的情况,声音中带着上急色。
“无碍,别进来。”贺景珩轻呵了一声“都别进来。”
沈既白:“发生了什么?”
贺景珩依旧回道:“没事,别担心。”
他从地上爬起来,用手帕将自己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
重新催动玄力,输送进裴洛渊的身体里。
渐渐地裴洛渊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将自己捆绑起来。
贺景珩又控制不住开始咳嗽,有种愈来愈严重的趋势,他强行将那阵难受压下,他翻出一个小瓷瓶喂裴洛渊喝下。
那股束缚着自己的力量好似越来越明显。
贺景珩露出一点笑意,但很快便让无法控制的咳嗽声给压了下去。
他终于还是撑不住,撑着榻边缓慢坐下,头靠着床榻,缓缓闭上了眼。
他看起来好像很不好。
“哥!你快醒醒。”裴洛渊心惊胆战,他总觉得贺景珩这脸色看起来异常危急。
就在这时,贺景珩手往下垂,将榻边的杯具推倒,摔碎在地上。
下一瞬沈既白一众推门而入。
“景珩。”
沈既白快步冲到榻边,去查看贺景珩的情况。
贺景珩虚弱得奄奄一息,手上的鲜血已经让他先一步擦去,沈既白没有看到,但是看到他的脸色就已经心都快要跳出来,抱着他转身就要走。
然而贺景珩却拉住他的手,让他先停下。
靳天梵转身过来,将玄力注入他的身体,帮他恢复。
另一边裴洛渊依旧无声无息,看不出来一丝痊愈的迹象。
“只有一个月。”贺景珩挡住了靳天梵的手,表示自己无碍,又咳嗽了两声“城主……我只能将他留住一个月,你们去找云梧云大夫,若是她能够出手相救……”
贺景珩被自己的咳嗽打断了话语。
片刻后他将自己的不适压下,尽力把话说完:“若是不成,这天底下无人再能救得了他。”只能为他准备后事了。
裴暻煜抓着裴洛渊的手颤了颤,他不敢想象那个可能性。
仰起头看向自家师尊:“帮帮我,师尊,求你,我、我真的不能失去小渊!”
他许诺过要护他一世安平的,绝对不能让他先自己而去。
靳天梵看得也是揪心,拳头紧了紧:“为师去备马,这里的事情先交给晚黎他们去处理。”
如果他们的速度够快,从沉垣宫出发,不需要一个月便能抵达阴缘山,可他们现在玄力都所剩无几,赶路的速度不一定能比得上从前。
然而现在这情况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无论如何他们都得赌这一把,这是裴洛渊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谁都无法放弃。
裴暻煜朝他跪下磕头:“谢师尊。”
贺景珩说完话后整个人的状态都很低迷,还一直捂着口鼻不断咳嗽,感觉肺都快要咳出来了一般。
沈既白不敢托大,将人带到了一旁安静的卧房里去,将人在榻上放下,匆忙帮他倒水。
贺景珩靠着床梁,感到沈既白离自己而去时下意识想要抓住他,但是扑了个空,什么都没有抓住。
“别怕,我就在这。”沈既白倒完水立刻回来喂他喝下,紧紧抓住他的手“究竟怎么一回事,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直觉告诉他,贺景珩很不对劲。
贺景珩撇开目光:“无碍,只是有些力竭罢了。”
“休要哄我。”沈既白拧起眉“力竭不是你这样,玄力耗尽也不会咳到这个程度,你在地牢里究竟……”
“我很累。”贺景珩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让我靠一会儿可以吗?”
沈既白哑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心里正烦乱,贺景珩却已经靠近过来,倚着他的肩膀闭眼休息。
他好像很累很累。
拒绝的话亦无法说出口。
这样的不对的,他应该跟这人划清界限,彼此都不该越线。
沈既白看着他紧闭着的双眼,好似已经靠着他昏睡了过去。
许久,沈既白抬起手揽住他,让他靠得更舒适一些。
渐渐的,困意不由分说袭来,沈既白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沈既白一直精神紧绷,好不容易停下来,他控制不住想闭上眼睛。
等他彻底昏睡过去,贺景珩却睁开了眼睛,眼里有痛苦淌过。
先是中毒后过度使用玄力医术,过后恐怕会给自己的身体留下无可逆转的伤害。
贺景珩对自己的情况清楚得很,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打算让旁人知晓。
唯一知道他中毒的现下自身都难保,也管不着自己了!
贺景珩眨了眨眼睛,感觉到有什么从眼角溢出--是泪水。
哭什么呢?
有必要吗?
阮青梧已死,往后荨菰域会越来越好,最多三五年,荨菰域便能重回正轨,而自己也该功成身退,没必要再留下来碍眼。
沈既白总是为他的事情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同自己相处,既如此,干脆自己便帮他了这样一桩心事。
往后山高水远,各自安好。
算他自私也好,无奈也罢,就当作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让他离他更近一些。
“反正以后再也不会了。”贺景珩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就让让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