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刺骨的冰寒,一股难以言说的痛苦从胸口蔓延向四肢……
不知道过去多久,那股难受的感觉渐渐消失了。
裴洛渊费劲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站在沉垣宫那个院子的门口。
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落水了,那时候玄力耗尽,力气也已经没有,沉没到水底。
是谁救了他吗?
想着,裴洛渊不由得心思落回阮岁柔身上,若是他她再同自己纠缠久一会儿,他或许就真的拦不住她。
幸好,一切都已经结束,他们终于可以回归平凡安宁的生活。
这边正想着,门口那边传来一些动静。
扭头看过去,裴暻煜脸色阴沉着走进来,让裴洛渊在意的是,他怀里好像还抱着一个人。
从动作上看,他很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那人,看起来很是珍惜。
裴洛渊忽然有些不大高兴。
他不知道自己这股情绪究竟从何而来,只是下意识地走上前去想同他搭话。
不料裴暻煜却跟没看到他一样,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
就连跟在他身边的江晚黎也无视了他。
怎么会如此?
裴洛渊莫名地觉得心口发冷,他试图开口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哥?晚黎姐姐?”
还是没有,他们疾步往前,没有人留意到他的存在。
这究竟是怎么了?他们从未这般无视过自己。
正焦急着,裴暻煜袖间忽然垂下了一缕白色,正随风轻晃,轻飘飘的好似是发丝。
有什么在脑海中猛然炸开,裴洛渊心里一颤,他好似意识到什么,跑了进去。
裴暻煜小心将人放到榻上,手扶着他的脑袋,一点点放下。
直至此时,裴洛渊终于看清被他抱着那个人的面容--是裴洛渊。
怎么可能?
他明明就在这里,榻上躺着的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他们都看不见自己?
裴洛渊心里冒出无数个问题,很快这个问题渐渐消散。
他走到裴暻煜身边,一边喊他一边试图用手去碰他,却意外发现自己的手从他身上穿透过去。
原来……
榻上躺着的人真的是自己。
裴暻煜静静地看着那个本该被自己细心呵护长大的孩子,到头来他还是没有兑现自己承诺,不但让他卷入这一切事端,还害他丢了性命。
他握起裴洛渊的手压在心口,声音已然暗哑。
得很仔细去听,才能听清楚他低语的话音,裴洛渊离他很近,总想去拉他的胳膊,所以他听到了。
“你醒一醒好不好?不要丢下哥哥一个人。”裴暻煜将裴洛渊脸上湿漉漉的发丝拨开,轻捧着他的脸。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这是他最后的家人,为何要将他最后的家人也给剥夺?为何连最后的希望都不肯给他留下?
“我什么都答应你。”裴暻煜压着自己的声音,他无法再像那般冷静“只要你愿意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我就在这儿。”裴洛渊跪坐在榻边,同样崩溃“哥,你看看我,看看我啊!哥,我在这里啊!”
原来生与死之间隔着的是这样的鸿沟,明明就在身边,却看不见摸不着,甚至意识不到对方的存在。
可是明明他就在这儿啊。
为什么都看不到他?
为什么都听不到他的声音?
裴洛渊扭头去看江晚黎,试图将她唤醒:“晚黎姐姐,你理理我 ,你理理我,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求求你们不要这样!!”
话音刚落,江晚黎突然朝他抬起头。
裴洛渊激动了起来:“你看到我了是不是?晚黎姐姐……”
然而江晚黎却略过他,在裴暻煜面跪下:“求城主责罚,若是晚黎能早些赶到,或许少主就不会遭此一劫。”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像断了线一样,不断落下。
裴洛渊看得心里难受,总试图伸手去将她扶起来:“晚黎姐姐,你别这么说,我没死。”
始终是徒劳,他什么都触碰不到。
裴暻煜目光实在定在榻上那人身上,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或许听到了,只是不愿意回应。
江晚黎缓缓将头垂下,先是小嘉宁,后又是洛渊,同样痛苦她承受力整整两遍。
若是可以,她宁愿死的人是自己。
他明明还那么小……
江晚黎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下水将裴洛渊捞上来的,她只记得当时自己头脑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时,好像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只剩下一片茫然。
裴暻煜寻过来时,她正在给裴洛渊输送玄力,可对方根本没办法接受,送进他体内的玄力全部外散流失。
裴暻煜从她手里抢走了裴洛渊,靳老让她赶紧跟上裴暻煜,自己拉着彭瑞宇匆匆忙忙离开了宫主府,至今未归。
江晚黎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在一点点凝结,她在不断地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更快一些,为什么自己总是慢一步?
要是她能再快一点,说不定就能把人给救下来。
半个时辰过去,他们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像木雕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靳天梵带着彭瑞宇跑进来,身后是背着贺景珩的沈既白。
“煜儿让开,让景珩给看看。”
裴暻煜已经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到他的声音。
靳天梵直接上手将他拉开。
贺景珩快步上前,伸手搭在裴洛渊上的手腕上。
“景珩哥哥。”裴洛渊仰起头看他,眼睛一亮“太好了,你没事。”
这话说完,他便看到了贺景珩惨白的脸色,他现在的状态绝对不好。
准确来说,这一屋子人没有一个人的脸色是正常的,自己尤其严重。
裴暻煜骤然回神,扭头看向贺景珩:“可有办法?无论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去寻。”
贺景珩张了张嘴,却控制不住咳嗽了起来。
沈既白快步上前,轻拍着他的后背。
半晌,贺景珩停下咳嗽:“脉搏消失,生命迹象全无,是天衰之相咳咳……”一般人早已经无力回天。
裴暻煜指尖不断颤动,他不断摇头:“贺大人,求求你救救他,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可以接受,只要你能救他,你快救他。”
贺景珩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好不容易止住咳声:“你们先出去,靳老留下。”
众人茫然。
“都给我滚出去。”贺景珩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捂住自己的嘴“听见没有。”
裴暻煜果断退后一步:“拜托了。”
彭瑞宇和江晚黎跟随着他一块离开,沈既白有些犹豫,但见贺景珩表情坚决,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景珩哥哥?”裴洛渊想伸手去扶贺景珩,手却又一次从他身上穿过。
靳天梵抬手将门甩上:“可需老夫做些什么?”
贺景珩手没有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拜托靳老借我半身玄力。”
他的玄力已经枯竭,加上毒障缠身,约摸没个一年半载没法恢复,而榻上这人莫说一年半载,他是半个时辰都已经等不起。
靳天梵运转起玄力,压在贺景珩后脑勺,源源不断地玄力被输入贺景珩体内。
片刻后,靳天梵收回手:“可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