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未见,怎么?不认得本座了?”
甚是熟悉的音色,裴洛渊愣了一下,直至此时才看清她的模样--是当年将他拐上船说要带他走那个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见他这般神色,竺澜笙知他想起来了自己,满意地点点头,也有些无奈:“本座早就跟你说过,留在那里只会害了你自己,为何非不听话?可后悔了?”
裴洛渊不自觉地握起拳头。
一旁的裴暻煜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在他眼里竺澜笙正对着空气在说话。
他先是本能地护紧怀里的裴洛渊,确保没任何人或者别的什么会越过自己伤害他,而后终于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看过去:“小渊在这里?”
小渊在这里对吗?
她能看得到他对吗?
他的小渊就在身边,对吗?
竺澜笙点了点头,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一排侍女出现在她的身后,随时待命。
“走吧。”竺澜笙转身消失在祭坛中央。
裴暻煜久久没能回神。
这时,侍女们走了过来,想帮他接过裴洛渊,却被拒绝了。
裴暻煜表示自己可以护住他,不需要旁人插手。
索性侍女也没有强求,只是站成一排给他引路。
跟随着她们的指引一块走到祭坛的中央,不过眨眼的光景,眼前的景物骤然发生变化。
顷刻间,眼前不再是阴沉森寒的山顶,更像是一个舒适的山庄家园,虽有云雾缭绕,却不让人觉得寒冷。
这里的云雾是温暖的。
侍女们走在最前方,将他一路引入大堂。
竺澜笙坐在高座,清冷的眉眼中映照山雪,好似众生皆不入她眼。
裴暻煜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洛渊,再一次跪下:“山神大人,求你救救他。”
竺澜笙一手执扇,漫不经心地看着大堂里人。
裴洛渊站在裴暻煜身边,一直低垂着眉眼,跟小时候是大不相同了。
“你可知六界轮回?”
裴暻煜愣了一下,摇摇头:“在下不知。”
“冥界是连接六界的枢纽,不管哪个世界的人死了,灵魂都会前往冥界,再活一次,或是被投入轮回。”竺澜笙依旧玩弄着自己的扇子“即便现在的他身死,灵魂也可以前往冥界,你又何必如此执拗?”
裴暻煜僵硬片刻;“可……可我不能失去他。”
“为何?”竺澜笙状似不解“他只是一个没人要的白子,是旁人眼里的祸害,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
“那是旁人,我从未想过理会旁人的想法……洛渊不一样,他比我的性命要更重要。”裴暻煜回答得坚决。
竺澜笙只能把目光放到裴洛渊身上:“这就是你当初不愿意随我离开的原因吗?”
裴洛渊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说:“他是我哥。”
这人给了他名字,给了他身份,给了他一个全新的人生,没有他自己什么都不是,最后只会成为这个昏暗世界中的一抹孤魂野鬼。
因为他,自己才有了未来,即便短暂,也还是喜悦。
他给的已经太多,真的够了。
裴暻煜双目无神:“只要大人能够救他,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可以给。”
“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竺澜笙好奇地看着他,打量的目光充斥在四周“即便是你的命也愿意给我?”
“是。”裴暻煜回答得毫不犹豫。
“不行。”裴洛渊也否定得毫不犹豫,他挡在裴暻煜面前“不允许你伤害他,我不需要你救。”
竺澜笙被他们给逗笑了,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很干脆地将裴洛渊推开。
裴洛渊:“…………”
这些天谁都看不到他,他也无法触碰任何人,突然来这么一下,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本座的确有救他的法子,就看你做不做得到。”竺澜笙看着他脸上的血污,伸手轻轻一挥,血污消失,就连伤口也都不见了。
云梧说得没错,她的确有活死人肉白骨的能耐。
“本座可以为他的躯体造一个梦。”
竺澜笙指尖隔空点了点裴洛渊的身体,不过片刻,他的身体被转移到一旁的长椅上,裴暻煜赶紧追过去,守在旁边。
“这是唯一能救他的法子吗?”裴暻煜问。
“是。”
“那该怎么做?”
“本座可以将你送进他的梦里,你要做的就是在梦里将他唤醒……”
“可以。”不等竺澜笙把话说完,裴暻煜便一口应了下来。
竺澜笙顿了顿,有些不满地瞪他一眼:“且听本座把话说完。”
裴暻煜当即闭上嘴,不敢再乱开口。
“须得有足够吸引力的梦境才能将灵魂纳回躯壳,所以这个梦境的诱惑力极强,常人很容易迷失在里面。”竺澜笙目光微黯“在梦境结束之前,也就是他在梦境中死去之前将他唤醒即可,否则他将会与自己的躯壳断联,再也醒不过来。”
裴暻煜赶紧点头表示自己会的。
竺澜笙继续道:“还有一个难点,你有很大的机会被他的梦境同化,渐渐的忘记自己要做的事情,最终迷失在梦境之中。”
“迷失是何意?”裴洛渊紧张了起来,他挡在自家哥哥身前,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人。
“意思是你可能会再也醒不过来。”
迷失的意思便是再也回不来,到时候不只是裴洛渊,就连裴暻煜的性命也会一起搭进去。
竺澜笙随口解释一遍。
“不行,不许去。”裴洛渊执拗地望着她“你告诉他,不要他救我,让他回家去。”
竺澜笙笑了笑,原话转述。
裴暻煜浑身一僵。
竺澜笙:“若是后悔了,本座现在便可送你下山。”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裴暻煜垂下双眸,轻声问问。
“但是你家小公子并不希望你救他。”竺澜笙欣赏起自己的美甲“你要违背他的意愿吗?”
“只要他能活着回来,其他都不重要。”裴暻煜低垂着眉头。
他当然知道裴洛渊为什么不想让自己救他,但是……他做不到。
裴洛渊盯着竺澜笙:“你为何帮他不帮我?即便是救人性命,也该尊重被救之人的意愿不是吗?”
“我当然可以尊重你的意愿。”竺澜笙抬手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只要你能说话。”
当然了,她嘴里的说话不是现在站在她面前这个只有她能看到裴洛渊,而是被裴暻煜护着的躺在躺椅上的裴洛渊。
裴洛渊:“……”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竺澜笙却不想听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小话唠呢?”
竺澜笙往他脑壳上弹了一下,把他弹回身体里,瞬间就失去了踪影。
裴暻煜下意识抓住裴洛渊的手,警惕地望着她:“你对他做了什么?”
“别担心,只是让他暂时安静一会儿。”竺澜笙吹了一下自己的指甲“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不需要考虑,你只需要告诉我该做什么。”裴暻煜一直都目的明确,不管旁人怎么想,即便是裴洛渊本人,也不能将他从自己身边抢走。
他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合该留在身边,至少……不能这样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