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以最快的速度逃离餐桌，确认双方爹娘都没有跟出来才松口气。

“想去哪？”裴暻煜伸手揉了揉洛渊的脑袋，轻声问。

洛渊犹豫片刻：“去戏楼吧，听景珩哥说今日会有新的戏目。”

裴暻煜自然点头。

戏曲没那么快开始，他们并不着急，可以慢悠悠地走过去，但是今日两人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究其缘由，两人都心知肚明。

不知是做了多久的心理准备，洛渊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问：“若是裴叔叔他们逼你成亲，你要怎么办？”

裴暻煜顿了一下，垂下双眸牵起他的，郑重地开口：“我不会成亲，放心，我总会同他们说清楚的，这一生我只会同你在一起。”

但向自己的爹娘言明真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于他于洛渊都一样，他们的爹娘都期盼着他们能够成家立业，可他们却要让他们失望了。

洛渊反手抓紧裴暻煜的手，紧紧抓住：“我其实……我感觉爹娘知道了什么，他们最近好似有些不太对劲。”

从前洛老爷同洛夫人都本着尊重他的意愿，不曾提起过成亲的事，他们说想要让他过得自在高兴便好。

可最近一段时间他们似乎改变了想法，开始明里暗里试探他对成家的想法，还想让他接管家里的生意。

他们在父母面前其实有注意言行举止，平常不会太过出格，但是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的。

洛老爷他们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纸，他们藏得再严实，有些事情还是能够感觉得出来。

他们没有将这事戳破，却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包括今日在餐桌上的试探已经很明确了他们的意思。

裴暻煜感觉到他将自己的手抓得很紧，只好捏捏他的指尖，轻轻安抚着：“别怕，我们一块去面对，他们一定祝愿我们的，只是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接受。”

说是这么说，但两人的心情还是不免一落千丈。

……

江晚黎在戏楼里给他们留了一个专属看台，平日里只有他们能够使用这个看台，是他们的其中一个隐秘之地。

两人靠坐在看台的长凳上，看着楼下戏台上的来回走动的戏子，半分没将戏文的内容看进心里。

“客官，你们要的上等好酒。”

两人这才回神。

裴暻煜下意识道：“我们没有……”

回头看见的是贺景珩常年带着笑容的那张脸。

裴暻煜一下子垮了脸：“你来做什么？”

“问一下新戏的观感。”贺景珩一手一边，将两人的脑袋都揉了一遍“不过现下看你们这般模样，大约是问不出什么来!怎么拉着两张脸？可是吵架了？”

吵架了还挨得这么近？

这架吵得可太有意思啦!

胡说八道也不知道结合一下实际。

洛渊垂眸，依旧兴致不高：“哥，你说若是我们的事让我们爹娘知晓，会如何？”

贺景珩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狐疑地看着他们：“他们发现了？”

裴暻煜也同样心情沉重：“还没有挑明。”

贺景珩哑然，突然有些后悔上来找他们说话了，这种时候他不该掺和进来的。

沉默了有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贺景珩想再次开口：“你们打算如何？”

这事他帮不上忙，只能由他们自己去面对。

他们都是男子，要面对的艰难很多很多，爹娘便是第一关，也是最难过的一关。

这一关若是跨不过去，日后他们亦无法好好走下去。

裴暻煜同洛渊抬头对望，心底堵着一口气，皆有些不知所措。

而贺景珩还在等他们开口。

“我想，跟爹娘坦白。”裴暻煜搓了把自己的脸“他们……”

他亦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于是贺景珩将目光投到洛渊身上，后者微微点头，也是同意裴暻煜的想法。

贺景珩轻笑：“若是你们被赶出家门了，记得来找我，在你们无处可去之时我这儿永远有你们的房间，但不免费。”

裴暻煜&洛渊：“……”

贺景珩见他们还是愁眉苦脸的，忍不住道：“怕什么？只要你们不放开彼此的手，就没人能够把你们分开。”

……

天色渐暗，两人从戏楼离开，又在家门口分开，走向自己即将要面临的艰难。

裴远鹤同萧初绫正在用晚膳，见裴暻煜回来了，赶紧招呼他坐下，让人多取来碗筷。

裴暻煜在饭桌上坐下，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几次张嘴，却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意外地，这一次他的爹娘并没有催促他吃饭，他们也都沉寂着，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裴暻煜每次想开口喊他们，却都让自己爹娘讨论饭菜的声音给打断。

裴暻煜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将手里的筷子放下，站了起来，重重喊了一声：“爹娘。”

裴远鹤和萧初绫僵了一下，脸色都不大好。

“我……”裴暻煜后退了一步，扑通一声朝他们跪下“爹娘，孩儿已经有了心悦之人，此生只愿与他共白首，只是我们同为男子，无法跟寻常男女那般成婚，还望爹娘日后莫要再论孩儿婚娶之事。”

裴远鹤和萧初绫的手抖了抖，眼神都有些冷。

“你可知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裴远鹤控制不住声音颤抖“你是疯了吗？”

“孩儿清楚。”裴暻煜语气坚定，他抬起了头“但是孩儿心中早已经有了决断，若非他，孩儿宁愿一生孤寡。”

萧初绫双手掩起自己的脸，肩膀微微颤抖，她在哭。

裴远鹤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坚决地开口：“我不同意。”

“无论你们同不同意，孩儿都是要同他在一起的，如今告诉爹娘只是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叨扰别人家姑娘……”

裴远鹤控制不住抬手就给了裴暻煜一巴掌：“你真是疯了。”

打完的瞬间，裴远鹤也愣住了，他们夫妻俩从来没有对孩子动过手，这还是第一次。

裴远鹤的手在发抖。

裴暻煜一动不动挨了这个巴掌，五个指印在脸上渐显，尤为可怖。

萧初绫看不下去了，转身离开。

裴远鹤握着自己刚才动手那只手的手腕，气得直发抖：“到祠堂去跪着，好好在列祖列宗面前反省。”

裴暻煜兀自沉默，起身到祠堂去跪下。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从不需要改变，也没有必要反省什么，也不是想强迫自己的父母接受，只是希望他们不要再做那些不必要的事情。

深夜，彭瑞宇悄悄溜进祠堂，手里还拿着一个食盒。

他跑到自己跪得端正的少爷面前，将食盒里的酒食全都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开口:“少爷还没用晚膳，多少吃点。”

裴暻煜没有什么食欲，摇摇头拒绝：“小渊那边情况如何？”

彭瑞宇沉默一瞬，轻叹了口气：“也在跪着呢!”

洛渊回家后的遭遇同裴暻煜差不多，但跟他这边有一点不大一样，洛夫人被气昏了过去，府里一片混乱。

裴暻煜手紧了紧，眸色中难掩担忧：“小渊，他还好吗？”

“少爷不必忧心，谭姑娘在照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