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暻煜很轻地“嗯”了一声，心中的担忧却始终无法褪去。

另一边，洛渊的状况没比裴暻煜好到哪里去，他回家之后就直接跟自己爹娘表明了对成家一事的态度--他可以成家，但同他成家之人只有一个。

他心悦之人只有裴暻煜一个，那是从小就喜欢上了的人，这一生一世都不会改变。

他语气坚决执拗，洛夫人被气得当场晕了过去。

洛老爷差点要对他动家法，但最后还是没舍得下手，将他赶到祠堂罚跪。

洛渊其实很担心洛夫人，却也知晓自己帮不上忙，惹出这么大的事再出现在她面前，恐怕只会是火上浇油，只好乖乖在祠堂跪好。

晚些时候，谭悦仪躲着人悄悄溜进祠堂，给洛渊带来了好些吃食。

她手里挎着食盒，看着洛渊倔强跪在祠堂的背影，既头疼又有些无奈。

几步上前将食盒放下，一边将吃食从食盒中拿出一边说：“你这又是何必呢？”

洛渊沉默。

谭悦仪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又在心里叹一口气：“多少吃点吧，饿坏了可怎么办？”

“我娘她情况如何？”洛渊问。

谭悦仪顿了顿，无奈道：“气急攻心一时晕倒，已经醒了，不必太担忧。”

洛渊点点头，知晓娘亲无碍，他心中的担子稍微放下来一些。

见他依旧没有要动筷的意思，谭悦仪也不着急，她让赵旻夜在外头放风，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都会察觉。

谭悦仪对洛家的列祖列宗拜了拜，扯过一个蒲团坐下：“想聊一聊吗？”

“聊什么？”

“你同裴暻煜真的打算这样一辈子，还是……”她的话没有说完，相信对方能够明白她的意思“你们真的知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

洛渊再次沉默。

谭悦仪盯了他一会儿，很是无奈：“你怎么总是这样？有点什么事都喜欢用沉默解决问题？”

洛渊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于是还是沉默。

“看在我给你送来膳食的份上，同我聊聊呗。”谭悦仪伸手到他眼睛前面晃了晃“或许我能帮你去劝劝你爹娘。”

洛渊垂眸盯着某个蒲团，许久才开口说话：“你想知道什么？”

“你是从何时开始，发现自己对裴暻煜的心思的？”

洛渊没想到她一上来就问这么直白的问题，整得他脸色有些许苍白。

半晌，他抬头看向谭悦仪，那姑娘双眼亮晶晶地等着他的回答，一副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

“……很小很小，在我还不知何为感情的时候。”

他那时候只是下意识地想跟着他，就好似灵魂中刻着的本能，本能地跟着那个唯一能让自己交付信任之人。

是唯一!

有时候洛渊自己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何，他对自己爹娘好似都无法这般信任。

他为此感到愧疚。

可他无法做到无视自己的真心，他的确只能信任裴暻煜。

后来长大些，他渐渐认识到自己心中的情感究竟是什么，他一直都明白，只是不敢开口，只是不断地告知自己：这样就够了，只要他们能够一直这样待在一起就够了，够了……

当然不够!

他想要的越来越多，不想一直只被当成弟弟。

于是及冠礼那天，借着酒劲对裴暻煜吐露了真心。

他被吓跑了。

洛渊其实并不意外，只是有些难过，难过对方好似对他并不是那样的心思……

好在裴暻煜并没有让难过太久，他们是两情相悦，并非自己一厢情愿。

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他说什么也不可能放手。

谭悦仪听得有些怔。

她不知该怎么形容这样的感情，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评价他们之间的情感，而后她意识到自己没有资格评判。

许久，谭悦仪轻轻叹了口气：“你爹娘那边我会帮忙劝着些，你……多少还是吃一些吧，别到时候还没等到松口自己就先昏过去。”

她带来的吃食，洛渊是一分都没有动，或许是想把自己饿晕让洛老爷和洛夫人心疼。

最好别这样。

谭悦仪长吁了口气。

……

裴暻煜和洛渊在两家的祠堂跪了整整七天，由于担心他们的人不断投喂，他们并没有在祠堂饿晕过去。

人是没饿晕，但瘦了一大圈，洛渊脸颊都消减了。

双方父母终于愿意将他们放出来，问他们有没有反省了自己。

结果当然是没有反省成功的，他们还是坚持要跟对方在一起。

到底还是心疼孩子，偏偏另一位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打不得又骂不得。

最后只能妥协。

洛老爷单独找洛渊聊过。

他问洛渊知不知道他们要面临的困难，这世间没那么大的度量能容得下他们，可是真的已经做好一起面对的准备。

对此，洛渊只是重重地点头。

洛老爷脸上满是憔悴，不过七天，他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年。

洛渊很是愧疚，又朝自己的父亲跪下磕头道歉。

洛老爷抬手捂眼，许久才吁出一口气：“你已然成人，想做什么我同你娘都无法阻止，好在煜儿我们也算知根知底，若是日后你们……”

“爹……”

洛老爷摇摇头：“算了，你们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别太张扬就好。”

他们俩本就不被世俗看好，太张扬容易惹来麻烦，况且也无法保证他们能够一直真心不变，万一发生些什么意外，也算给各自留一条退路。

洛渊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心中更是被滔天的愧意所裹挟，呆呆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起吧!别跪着了。”洛老爷道“我们虽说好不干涉你们，但你们还是别在我们面前……一时还无法接受。”

洛渊眼圈泛红，又朝他磕了个响头才起：“多谢爹娘成全。”

洛老爷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后道：“起吧。”

他把洛渊扶起来，自己转身离开，大概是不想看到这个逆子在眼前晃悠。

洛渊独自在屋内静坐良久，心中思绪万千，一直到裴暻煜翻墙进来了才停下。

两人一见面便紧紧相拥。

裴暻煜有些高兴：“我爹娘松口了，他们不支持我们，但也不会再反对，只要我们将日子过好便成。”

洛渊也同他说了自己爹娘的意思：“他们应该是一块商量过了。”

毕竟两家认识的时间他们的年龄要更长，能做出这样相似的决定，说明双方都已经仔细聊过。

裴暻煜低头吻了他一下：“他们需要时间去接受，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亦会祝福我们的。”

“嗯。”洛渊点了点头。

他仰起头去跟裴暻煜接吻，用无声的动作表达着自己的喜悦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