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两年,裴远鹤夫妇以及洛老爷夫妇都不太能接受两个儿子在一起这件事。
虽说一直在心里不断说服自己尊重孩子们的选择,但到底是一根刺扎在那儿,无法自洽。
但不管怎么说,那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另一位又是从小看着长大,打心眼里疼爱的孩子,冷眼相待是做不到的,只要他们别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太过亲密,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后来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两对夫妻也开始接受了这个事实,心中的刺也逐渐消融。
能怎么办呢?他们都已经认定了对方,谁也拆不开。
只要孩子开心就好,哪怕他们同为男子,只要能够相互扶持一辈子,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心里那根刺最终被时间磨平,而裴暻煜和洛渊在这两年里感情也越渐深刻。
两年的时间足够许多事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当然这并不是坏事,比如说谭悦仪要成亲了,这是一件喜事。
婚期定在十一月中旬,大雪覆盖全城的日子。
谭悦仪遇到了她的如意郎君,身边的亲朋都很为之高兴,婚礼一事当然要大办特办。
赵旻夜为此在城中置办了一所宅子,不太大,但是很温馨,谭悦仪和赵旻夜都很满意。
时间飞快来到婚期当天,裴暻煜和洛渊都是送亲队伍中的一员。
洛府财大气粗,整座城都挂上了红绸缎,让满城的百姓一同分享来自洛家的喜悦。
赵旻夜骑着黑马来到洛府接亲。
洛老爷和洛夫人作为娘家人给谭悦仪嘱咐了许多话,多是让她照顾好自己,遇到什么不高兴尽管来找他们……谭悦仪忍不住红了眼眶。
裴远鹤和萧初绫对谭悦仪算不上熟悉,却也随了不少礼。
迎亲队伍从街头站到街尾,排场很是庞大。
亲眼见证谭悦仪同赵旻夜拜过天地,裴暻煜和洛渊内心都有些震撼。
他们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但是今日他们都穿了大红,就当是全了这份念想。
夜色渐昏,新人也退下了,只留下一群醉醺醺的宾客还在阔谈天地。
兴许是许久没有过这样的喜事,洛渊喝得有些多,呆坐在凳子上出神,看着魂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裴暻煜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好几下都没能吸引来注意力。
又过了半刻钟,洛渊忽而扭头去看他,表情乖得不行,裴暻煜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们这一桌都是熟人,包括但不限于贺景珩、彭瑞宇、江晚黎……等等。
裴暻煜也没同他们客气,招呼一声便带着洛渊走了。
在赵旻夜拉着他们帮忙看宅子是,他们也同样一起在城中置办了一处自己的小宅子,那是只属于他们的家,两人都很喜欢这儿,偶尔会过来这里说说话喝喝酒,只要对方坐在自己身边就很高兴。
裴暻煜干脆就把他带来了这里。
今夜注定更往常有些不大一样。
洛渊醉了,却没有全醉,或许是因为喝了酒,他的胆子比平时还要大上许多--在裴暻煜拿着帕子过来给他擦脸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勾着他的脖子亲吻了上去。
裴暻煜哄着他,拿着手帕小心给他擦脸,一只手扶着他的腰,生怕他把自己给摔了。
洛渊不大满意他的冷静,于是吻得更深。
裴暻煜有些无奈地回吻,许久才微微喘息着开口:“你醉了。”
洛渊目光幽幽,不承认:“没有。”
“嗯?”
“至少没醉彻底。”洛渊知道自己此刻的话不大具有信服力,自顾自补充了一句。
裴暻煜怔然,他垂下眼眸看着那个挂在他身上的少年,片刻后将他的手拿下来。
洛渊皱起了眉,不解地发问:“你不愿意?”
“不是……”裴暻煜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将洛渊安置在榻上“稍等片刻。”
他走回案边倒了两杯酒端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洛渊。
洛渊忽然明白了什么,呆呆地接过酒。
裴暻煜勾着他的手举起杯,凝望着他的双眸,轻声道:“同牢而食,合卺而饮,风雨兼程一瓢情,人生路远共甘苦,不问前尘过往,只望今后余生。”
同牢而食,合卺而饮;
风雨兼程一瓢情,人生路远共甘苦;
不问前尘过往,只望今后余生。
洛渊眼圈有些湿,心中亦有暖流涌起,和着这杯合卺酒一块喝下。
带着酒香的吻骤然接近,红衣轻落,白色胜雪,一夜荒唐。
天亮了。
洛渊堪堪睡下没多久,而裴暻煜则是在曙光之时清醒。
你的家人呢……
那你以后就跟我姓吧!就叫洛渊怎么样……
小渊,可是担心我成亲之后忽略了你……
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
洛渊,裴洛渊……
裴洛渊……
裴暻煜骤然起身,望着一室狼藉,平生最大的慌乱与无措将他给淹没,空茫的愧意于悔恨将他狠狠摁进水底,再也无法浮起。
他都做了些什么?
怎么可以对他做出这样禽兽之事。
明明是来救他的,怎么就将他拖入更深的泥潭深渊……
洛渊才堪堪睡过去,又被裴暻煜慌乱的动静吵醒,迷茫地睁开双眼,一下就看到裴暻煜见鬼了的表情,不解地皱了皱眉:“怎么了?”
裴暻煜:“…………”
他该怎么跟洛渊解释?解释自己做了这么荒唐之事?
静默了有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裴暻煜给自己扇了一巴掌,而后抬手捂起脸。
巴掌声直接落进他的心底。
“那年我十六岁,刚结束为期十年的质子生活,路过那座荒城的时候其实心里什么都没想,我在那里见到了一个孩子,一个让我觉得像月亮一样干净的孩子……”
洛渊很茫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裴暻煜会说这样的话,他们明明从小一块长大,哪来质子生活?裴暻煜的十六岁明明在陪他抓鱼摸虾。
裴暻煜迅速穿好自己的衣裳,从他们见面到洛渊长大再到他们出发沉垣宫,最后到洛渊身死,事无巨细全倾吐出来。
洛渊听着他微沉的声音,好像自己也跟故事里的人一块经历过一遍那样的生活一般。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觉,明明自己从小长大的记忆都那么清晰,他的家人他的朋友包括心悦之人,明明都那么清晰……
直到裴暻煜说起他救洛渊的过程,山神竺澜笙给他的躯体造了一个梦,这个梦可以将他的意识唤醒,让他的灵魂回到躯体。
洛渊磨磨蹭蹭地坐起来,拢好自己的衣裳:“你就想同我说这些?”
裴暻煜心中大憾,他一眼就看见了洛渊脖子上的痕迹,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做错了事,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
洛渊抬头望向他,冷眼冷下来:“若是你后悔了,大可直说,何必说这样的谎话来骗我?”
“我……”他倒是希望这只是一个谎言。
若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没有那么多沉重的过往,他们的家人都安好……
多好啊!
可这不是真的,只是洛渊的一个梦,他们不该也不能沉溺在这个美梦之中。
洛渊双唇微颤,许久才冷静下来,他伸手抓住了裴暻煜的袖子,抬起头轻轻地望着他:“不要吓唬我好不好?我不经吓的,你哪里不高兴大可同我说,为何要说这样的胡话。”
他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