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累积的公文好不容易处理完,裴洛渊终于可以缓口气。
从书房走出来,心情忐忑却又充满了喜悦--明日便是他的生辰了。
裴暻煜答应过他,会回来陪他一块过生辰,算算时间,他们已经有差不多一年未见,时隔一年,说不思念是不可能的。
这么久不见,是否该为自家哥哥也准备一个礼物……
这边正想着,一个身影忽而从城主府的屋顶掠过,暗卫们什么都没有发现,依旧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裴洛渊心里一惊,当即跃上房顶追上,此时的暗卫们也被惊动,赶紧追上去,询问发生了何事。
未等裴洛渊开口,一股霸道的玄力朝他们袭击过来,众暗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甩了出去。
裴洛渊祭出符咒化作屏勉强挡住他的攻击,但符咒也在瞬间被撕碎。
是袁久麟!
他终于出现了。
袁久麟背着手垂眸看裴洛渊,眼中带着阴翳:“是你。”
裴洛渊小心地看着他,手上再捏一道符:“他们马上就要来了。”
“呵……”袁久麟冷笑一声“你以为你们这样的废物再来一打就会是本座的对手了?”
裴洛渊:“……”
袁久麟大笑起来,这座城中唯一能够与他抗衡的对手已经被他引出城去,剩下的不过都是些小喽啰,还不至于让他放在眼里。
只可惜,要不是先前大意被坑了一把,被坑害到现在这种地步,何至于会畏惧靳天梵那个没用的玄族。
不过即便有靳天梵亦无碍,即便是现在的他,仍旧能够同靳天梵打个来回,不过是吃力些罢了。
裴洛渊心下一惊,面上尽可能维持平静:“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报仇啊。”袁久麟哼笑一声“尔等坑害本座至此,本座岂会轻易放过你们吗?”
他身后是裴暻煜闭关的山洞,进入城主府后他一刻也不停歇直奔这里而来,是冲着裴暻煜来的。
裴洛渊双手张开,数道符咒漂浮而起:“这里是星渡城,容不得你放肆。”
闭关期间不能被轻易打搅,一不小心容易走火入魔,裴洛渊并不知道自家哥哥已经修炼到哪种程度,不敢轻易冒险。
袁久麟本不想搭理他,裴洛渊是要杀的,如果不是因为他,阮青梧不会那么轻易死去,但他的首要目的还是裴暻煜。
等解决掉裴暻煜,接着是谭悦仪和沈既白,裴洛渊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可现在这只蚂蚁竟然妄图阻挡他的去路。
那便只好先拿他来开刀了。
“小子。”袁久麟周身玄力运转而起“识趣些乖乖让开,兴许本座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裴洛渊没说话,路自然更不可能让。
袁久麟眯起眼:“找死。”
……
山洞内,裴暻煜体内的反噬之力已经消磨到了最后,那股强劲的反噬不仅不能再伤害他,反而还被炼化成了他自己的力量,他的神力因此增进了一大截。
要是能够一直这样顺畅地修习下去,假以时日说不准靳天梵都不再是他的对手。
神力精进至此,按理来说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不知道为何,他的心脏忽然抽搐了一下,右边的眼皮也不住地跳动。
突如其来的意外激得那最后一丝不听话的反噬之力猛然增强。
裴暻煜心中一痛,嘴角有血液溢出,赶紧运转起全身力将反噬压下去,继续炼化,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马上就是裴洛渊的生辰,他答应过他必须为他祝寿,亲手为他解下额饰的,可不能出任何岔子。
这么想着,裴暻煜将自己心中的不安全然摁下,专心致志对抗着那最后一丝反噬。
终于,最后一丝反噬被彻底炼化成他的力量,闭关顺利结束,山洞中的结界也被撤去。
就在那一刹那,他感觉到了两股熟悉的玄力波动。
裴暻煜猛地抬头,起身往山洞外狂奔而去。
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出去,只恨自己不能更快,可是还是来不及……
还是来不及……
袁久麟一只手卡着裴洛渊的脖子,加诸玄力的手指不短收紧,而被他制住喉颈之人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弱。
裴暻煜想去救他,可他的神力伤害不到袁久麟,等他终于扑过去的时候,连裴洛渊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裴洛渊,没了!
没了!
那一刹那,天地都失了颜色。
不同于先前在沉垣宫被阮岁柔杀害的情形,这一回的裴洛渊竟然直接像一道抓不住的光散入尘埃,什么都不曾留下。
什么都没有!
裴暻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扑倒在地上,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疯狂地寻找着,顾不上被尖石划破的手掌,拼命想抓住些什么。
他的洛渊呢?
去哪了?
怎么可能?
袁久麟没想到自己随手杀个人竟然会让裴暻煜失态到这种地步,愉悦之余又颇为不解。
他背着手欣赏起裴城主抛下一切,发了狂似的试图找寻到一丝关于那人的痕迹,这实在是有趣至极的一幅画面,能让袁久麟心头之恨稍缓。
看着看着,他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让陷入无边无际的恐惧中的裴暻煜稍稍回神。
他缓慢的回头看向袁久麟,双眸中凝结着寒冰:“你对他做了什么?”
袁久麟大笑不断:“怎么?亲眼所见都不愿意相信?”
裴暻煜双手猛然攥紧,指尖因用力太过再次被沙石划破,鲜血蜿蜒而出,淌了一地。
“既如此,本座不妨同你解释一下,好让你清楚他经过了什么。”袁久麟发现了新乐趣“我杀了他,不仅仅是他的身体,还碾碎了他灵魂,此后六界再无这个人的存在。”
裴暻煜的心脏被活生生碾碎了,被人一点一点凌迟。
袁久麟却还没有结束,继续下刀:“对于玄界之人来说,他这年纪尚且年少吧?正值盛年,真是好生可怜,若不是遇上了你这么一个主子,说不定能多活几年,是你害死了他。”
是你害死了他;
是你害死了他!
是你害死了他。
这句话在裴暻煜脑海中循环上千遍,也将他凌迟了数万次。
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从梦境中苏醒,好不容易才摆脱这么多年来的桎梏,他以为他们可以过上寻常的日子……
这才过去不到一年。
为什么?
凭什么?
这一刻,他忘记所有小心谨慎,忘记规避锋芒,将自己所有的神力灌注到剑上,朝袁久麟刺去。
这一剑,他赌上了包括自己的命在内的所有,只想为他的洛渊报仇。
他已经比以前强大许多,说不定能够拼上所有去拉袁久麟同归于尽。
他还是输了。
长剑折断,裴暻煜被摔到地上,呛了一口自己的血,恍惚间却好像看到了裴洛渊的模样。
他在跟自己摆手告别。
不!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