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大夫全都召集了过来,各个使出浑身解数,拿出看家本领……然一个个给贺景珩把过脉后,却都在摇头。
他们实在看不出贺大人究竟是何症状。
沈既白脸色愈发冷寒,吓得大夫们瑟瑟发抖,不敢多言。
见状,裴暻煜开口给了那些大夫解脱,“让他们都下去。”
童昭宁没必要骗他们,既然这些大夫看不出什么问题,那便让他们都先退下,静待贺景珩醒来便好。
沈既白掐着自己的眉心,无力地摆摆手,示意他们都赶紧离去。
江晚黎看了看卧房中几人的神态,给彭瑞宇使了个眼色,也一道告退,转眼间屋内只余下他们四人。
贺景珩依旧双眸紧闭,没有丝毫要清醒过来的迹象。
沈既白在他身旁坐下,将他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生怕他醒过来自己不曾发现。
他总期盼着下一瞬这人能够睁开眼睛,就像从前那般对他露出温和的笑意。
他已经几十年没有见过那样的笑容了!
翌日傍晚,窗外霞光红艳,天边有血色在燃烧,贺景珩在这一片霞色中睁开了眼。
先是眼睫轻颤,如同燕羽般抖动,沈既白不敢置信地看着,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直至贺景珩动了动手指,欲将手抽回,沈既白才终于认识到这人是真的醒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绪,一把将贺景珩抱进怀中,力度之大好似恨不得将对方揉碎在自己怀中。
醒了就好!
只要他醒来,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贺景珩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将自己放开。
几步外裴暻煜两人还在看着他们,表情各异,贺景珩并不想在他们面前闹笑话。
沈既白不情不愿地将他放开,看着贺景珩清明的双眼,心中思绪万千,只想抱着他大哭一场。
若是屋内没有旁人就好了!沈既白不无可惜地想。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贺景珩轻声问“发生了何事?”
“你都不记得了?”裴洛渊问。
贺景珩怔了怔,回溯着自己的记忆。
他记得沈既白与叶栀大婚,然而婚宴却出了意外,他为了救叶栀孤身摔落山崖,后来的记忆便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夕。
意识到他的记忆出现偏差,沈既白简单给他解释了一下现下的情况:“童昭宁还在大牢中关着,她道你只能清醒七日,七日后你会再次被她的咒术控制。”
贺景珩听罢,有些意外地捏了把自己的脉门,竟发现自己身上的毒解了。
众人巴巴地望着他,眼瞧着他眉心微蹙,当即提心吊胆了起来,生怕他给自己摸出个好歹。
片刻后,贺景珩放下手不解道:“不应该啊!”
“不应该什么?”沈既白忙问。
贺景珩眉间满是不解:“阮岁柔所下之毒世所罕见,我自认没有能力制出解药,最多制出些缓解的药丸,她怎会这么轻易便为我解了毒?”
裴暻煜:“童昭宁毕竟是沉垣宫之人,她手里有解药也不算奇怪。”
贺景珩微微皱眉,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那不是一般的毒药,能拿到这种毒药和解药之人,应当跟袁久麟他们关系匪浅才是。
这时,裴洛渊忽然抬头,猜测般开口:“元良最后的魂魄会不会就在童昭宁身上?”
裴暻煜瞳孔一缩,厉声道:“若真是如此,孤绝对不会让她活着离开荨菰域。”
竺澜笙也无法追踪到元良这第三缕魂魄的存在,只知袁久麟将他那一缕魂魄藏得很好,要这么说来,这缕魂的确很有可能在童昭宁身上。
作为袁久麟唯一的弟子,他们并没有在童昭宁身上看到什么突出的特点,但袁久麟和阮青梧却是一直对她很好,好到甚至是阮岁柔都要嫉妒上几分。
现在想来,若童昭宁身上真有元良的一缕幽魂,那么袁久麟同阮青梧对童昭宁的态度也能得到解释。
沈既白垂眸思索片刻,无法将元良的形象同童昭宁对上:“她那模样,会是元良吗?”
“都还只是猜测。”裴暻煜顿了顿,握紧裴洛渊的手“贺大人可能解开自己身上的咒术?”
现下最重要的是先解决贺景珩的问题,一日不将贺景珩体内的咒术解决,他们便一日不得心安。
贺景珩摇了摇头:“这个咒太强劲,贺某靠施针可勉强压制一段时间,至于能否根治,贺某目前还毫无头绪。”
这话让在场的三人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咒术不解开,他们还是得对童昭宁低头。
为了贺景珩的安危,他们必须小心谨慎地哄着地牢中那人。
但童昭宁善变恶毒,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握在手里的人质。贺景珩的性命被握在她手里,处境十分危险……
天色逐渐昏暗,屋内烛光摇曳。
大致交代了一遍目前的情况后,裴暻煜拉着裴洛渊要离开。
事实上,裴洛渊并不想就这么离开,他与贺景珩许多年未见,还想留下来跟贺景珩多说几句话。
裴暻煜默了几息,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裴洛渊眼睛亮了亮,跟着裴暻煜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沈域主的院落,而后又趁他们不注意,两人悄悄溜了回来,就缩在房边,听听他们都在聊些什么。
两位姓裴的走后,贺景珩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了,他背靠着床梁,脸色苍白得不像话:“你也可以走了。”
沈既白自然不会离开:“我得留下来保护你。”
贺景珩摇头拒绝:“不必。”
话音刚落,沈既白抓过他的手捂在胸口,眼睛里满是哀痛。
“景珩,你别这样。”
贺景珩被他眼中的哀痛刺得不敢多看,强硬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他说:“域主大人既已成亲,在外还是同人保持距离较好。”
这里所说的人特指贺景珩贺大人。
沈既白震了震,而后露出一点轻笑:“的确是成了亲了。”
贺景珩本就寒凉的心顿时凝出冰霜,一眼都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谁知沈既白继续补充道:“或许你已经忘记,就在不久前,我们曾一块拜过天地,跪过高堂,受天道之祝愿,你我已是新婚眷侣。”
贺景珩愣住了,他抬起手指了指沈既白,接着又指向自己:“你同我,成婚?”
这是在同他开玩笑吗?
“我没有娶叶栀,当年那场婚事本也只是我同她的一场交易,但我不曾想过你竟然……”沈既白缓声说着。
他捧起贺景珩的手,眼圈泛红,“从前那些事都是我的错,日后断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景珩,你可愿再相信我一次。”
贺景珩呆滞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