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不是没奢望过沈既白回头,他做梦都想要同沈既白完婚……或许这真的只是一个梦,一个逼真的梦境。
这些不该在现世发生才是。
“景珩。”察觉到他的发愣,沈既白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贺景珩好久才回过神来,渐渐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在做梦,只是仍旧觉得荒谬。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道:“你先出去吧。”他想自己冷静一下。
“不。”沈既白自然拒绝“你想知道什么,有任何想法都可以跟我说,但不要赶我走。”
他受够了从前那种无望等待的日子,就算是绑,他也要将贺景珩时刻绑在自己身边,再也不让他有离开自己的机会。
贺景珩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既白握住他的手望着他的眼睛,心底压抑着恐惧与难过,小心翼翼地道:“你有什么不满尽管说出来便是,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会知道你在想什么。”
贺景珩被他这样炽热的目光灼了一下,下意识想把自己的手收回去,但沈既白握得太紧,他挣了许久都没能将手抢回。
贺景珩拧起眉头,“松开,你疯了吗?”
他不想同沈既白纠缠,更不愿将自己藏在心底的秘密摊开来当谈资,即便负责谈的人就是他们俩也不成。
“你同叶姑娘……”
“我们没有成亲。”沈既白当即抢话,再次重申“那时是我糊涂,既不想你离开,也不敢面对你的感情,这才做出此等蠢事,叶栀也并不喜欢我,现下她也已经有了心上人,同我成亲之人只有你,我所爱之人也只有你。”
他就这么对贺景珩剖白了自己的心意。
什么意思?
贺景珩被他的话震住,许久才呆愣地开口:“方才你说了什么?”
“景珩。”沈既白牵起他的手,眸色认真地盯着他“你且听好,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以后,沈既白心悦之人只有贺景珩一人,从前是我糊涂混账,日后不会了,你可愿再信任我一回?”
贺景珩第一反应是不信。
说来可笑,他渴求了这么多年,做梦都想要事,如今就这么摆在眼前,他的第一反应却是不相信。
毕竟在他的记忆中,不久前沈既白才刚要同叶栀成亲。
相对沉默许久,贺景珩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在空气中竖起一堵无形的墙。
沈既白惊愕地望着他,“你不相信我吗?”
贺景珩摇摇头,表示让他先听自己把话说完。
“我的记忆有些不太清晰,记忆的最后是你要同叶姑娘成亲,而后……我坠了崖。”
明明都是已经过去的事实,当这些话从贺景珩嘴里说出来时,沈既白只觉着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咽颈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
“在那之后我的记忆便陷入了混沌之中,只有零星几个片段,在我脑海中根本无法串联起来。”贺景珩语气淡淡,却听得沈既白心里一阵绞痛。
“对不起!”沈既白喉咙涌上一股腥意,恨不得将过去的自己捅个百八十遍。
“道什么歉?你又不曾做错过什么。”贺景珩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从来都是我一厢情愿。”
“不是。”沈既白眼中溢上了泪水“你相信我一次,从来都不是你的一厢情愿……是我的问题。”
沈既白哽咽了一下,“是我不敢承认自己的感情,是我畏惧世俗的目光,是我没有照顾好你,都是我的错……。”
他的眼泪到底还是控制不住落了下来,滴在贺景珩的手上,将他烫得一个瑟缩。
“不说这些。”贺景珩偏开头,不想再往下听,他不想尝试有了希望再陷入绝望的感觉。
“你别躲。”沈既白双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我知你现下还不愿相信我,但是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会向你证明我的真心,再信我一次可以吗?”
他们已经拜过高堂受过天地之礼,合该在一起,即便贺景珩已经记不清那时候的事,沈既白却一直记得很清楚。
贺景珩呼吸乱了片刻,他将沈既白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不敢看沈既白的脸:“先说正事。”
他跟沈既白之间的恩恩怨怨早已说不清对错,道不明白爱恨。比起情爱,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好。”沈既白擦了擦自己的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明明是一域之主,可现在在他面前却像一只被大雨淋湿了毛发的狼狈小狗,可怜至极。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贺景珩脸上的表情又黑了一层,一直在观察他的沈既白连忙检讨自身,却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贺大人并不给他思索的时间,直接让他将目前的情况说一遍。
沈既白微微点头,自贺景珩坠崖后开始说起。
几十年的时间发生了太多太多事,贺景珩感觉自己一觉醒来好似整个世界都翻了天,已经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世界。
本来在门外偷听的裴暻煜两人没有听到想听的内容,自沈既白开始长篇大论时转身离开。
好不容易等沈既白说到童昭宁利用他来讹取药玉,天色已然昏暗。
黎筌敲响了他们的房门,询问他们是否要用膳。
沈既白忙道:“我让人将晚膳送进来,你刚醒过来,理应多歇息歇息。”
贺景珩摇摇头:“你去吧,我不饿,我想去见见小渊和裴城主。”
现在应该是界主大人了,只是贺景珩的记忆仍然停留在过去,一时间没能改回来。
“见他们做什么?”沈既白有些心酸,感觉自己在贺景珩心中的地位每况愈下。
贺景珩摇摇头不愿多说。
沈既白垂下眼眸,敛去眼底的郁色,轻声道:“我差人喊他们过来,但晚膳多少得用一些,你身子不好,不能这么糟蹋。”
从前有贺府和域主府一直养着,加上他本人就是医师,贺景珩的身子骨一直挺好,可这些年落到童昭宁手里,折腾这么一通下来已然瘦得皮包骨。
这两年好不容易回到身边,沈既白一直小心翼翼地养着,却始终不见起色,现在更是一点都不敢懈怠。
贺景珩能分得出好坏,也不想拂了他的好意,于是点点头应了下来。
沈既白终于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脸。
这样亲昵的小动作沈既白信手拈来,好似已经做过无数遍。
贺景珩却实实在在地愣住了。
这时,脑海中又闪过几个片段,是他同沈既白亲密的场景。
脑海的画面中沈既白耽于欲望,而他手里却攥着匕首,似是准备好随时索取对方的性命……实在不像是一对缠绵的眷侣该有的状态。
幸而沈既白无法窥探到他心中的想法,更不知他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在他发怔期间已经安排好人去喊裴暻煜两人以及将晚膳送上来。
直至此时,贺景珩混乱的大脑缓慢地沉寂下来,他终于意识到裴暻煜跟裴洛渊之间那点微妙的不对劲。
他们好似挨得有些太近了,裴暻煜还一直握着裴洛渊的手,时不时碰一下对方的头发和腰,亲昵得不像普通的兄弟。
难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