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珩盯着廊庭旁的水面,眸光微动,脑海中仍旧在思索对付童昭宁的办法,童昭宁是必须死的,她只要一日不死,玄界就多一日危险。
但沈既白一直盯着,要想杀她必须过了沈既白这一关。
月荷顶多跟黎筌打成平手,可不是沈既白的对手,让她去偷袭的成功率并不高。
这域主府中能够打过沈既白的人,其实就只有那两个。
“大人?”见他神思不属,月荷喊了他一声“你在想什么?怎的这般入神?”
贺景珩摇摇头表示无事,“小渊他们宿在何处?”
毕竟是自家大人的朋友,也是如今玄界至权至贵之人,月荷对他们的行踪都有了解,“域主府中有他们的院子,但裴大人同裴少主一般都宿在城里的客栈,很少会留在府内。”
“去寻他们。”
“好。”
月荷下意识想上前去把人给搀扶起来,但贺景珩摆摆手表示自己可以,背着手往域主府外走去。
月荷跟着走了两步,而后扭头看向地牢的方向,心里有些疑惑--域主大人在大牢中待了有一阵时间了,为何还不见人影?
他是审问童昭宁吗?
“月荷。”贺景珩已经走远,发现她没有跟上,回头喊了一声。
月荷忙回神跟上去。
“发什么呆?”贺景珩问。
月荷没想隐瞒,直接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道了出来。
贺景珩脚步微微一顿,心中略有忧虑,说来沈既白在地牢中逗留的时间的确有些太长。
不过这并不算什么奇异之处,无论是要询问解咒之法还是其他什么,总归是要花费时间的,虽说他早已认定沈既白会什么都问不出来。
月荷见他在意,提议道:“不然月荷悄悄回去看一眼?”
贺景珩沉默了。
在月荷这里,大人的沉默带着许多意思,其中包括默认和不赞同,这回的沉默应该是默认。
月荷当即起身上屋檐,不过一瞬又下来了。
贺景珩莫名地看着她。
月荷不大自在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域主大人从地牢里出来了,他看见了我。”
贺景珩转身就走。
……
裴洛渊两人下榻的客栈附近景观很是秀丽,人亦不多,贺景珩两人索性步行而至,沿途权当是赏景。
路上,贺景珩路过一家买卖点心的小店,要了一份香甜精致的糕点。
远处客栈的顶层,裴洛渊坐在窗户前,单手支着额头好像正在画着什么,无意间抬头跟街尾走来的贺景珩对上了视线,他朝贺景珩摆了摆手。
瞧见裴洛渊后,贺景珩朝他挥了挥手,便笑着朝他这边走来,在小二的牵引下上了楼上的厢房。
糕点自是给裴洛渊带的,贺景珩将糕点放在厢房中央的圆桌上,凑过去看裴洛渊的画。
他在画这条长街,寥寥几笔将街上来往的百姓描绘得惟妙惟肖,只是这画风跟从前大不相同。
裴洛渊指了指前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说话。
贺景珩抬头,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目光忽然被他脖间的一抹深色所吸引,好似一道瘀痕。
察觉到他的异样,裴少主略疑惑地看向他。
贺景珩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这是什么?”
裴洛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眸色骤然阴沉下来!是裴暻煜那个混账弄的。
见他面露窘迫,贺景珩很快便想明白他这脖颈上的痕迹来源于何处,眼神略微复杂。
裴洛渊并不想就这个痕迹多加探讨,索性将手里的画笔放下,伸手拈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口--是他小时候爱吃的那种,难为贺景珩还记得。
解决完一块糕点,裴洛渊没有再拿,主动开口:“听说你去了地牢想杀了童昭宁。”
“少主消息甚是灵通。”贺景珩朝他笑了笑“童昭宁没有活着的必要,她是一个祸害。”
“无人不知她是个祸害。”裴洛渊顿了顿“不杀她是因为你身上的咒术还未解开。”
“为了保命,她永远不可能告诉我们真正的解咒方法。”贺景珩认真地分析“而她却能够利用这一点一直同我们周旋,直至找到办法逃离,放虎归山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你想怎么做?”裴洛渊抬眸看向他。
“杀了她。”
裴洛渊抬眸:“你想让我去?”
贺景珩点点头。
如今的裴洛渊在这荨菰域中几乎是无人能敌,莫说荨菰域,即便是整个玄界,亦无几人是他的对手,当然了,强大到这般地步,其中付出的代价也只有他自己知晓。
裴洛渊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端起旁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你有把握解决自己身上的咒术?”
贺景珩对他点点头。
裴洛渊毫不留情地指出他话语中的漏洞:“那你大可等自己先解决了身上的咒术再让沈既白杀她,何必来寻我。”
贺景珩沉默。
裴洛渊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糊弄他没那么容易。
他给贺景珩倒了一杯热茶,轻推到他手边:“你曾答应过老域主要守好荨菰域,辅佐沈既白坐稳域主之位,如今你想走了是不是?”
有童昭宁在,这个承诺便不算兑现,所以这人才这么着急想要杀了她。
贺景珩接茶的手忽然微顿,什么都没有说。
“沈既白不愿杀童昭宁,所以你来找我帮忙,只有她死了才算真正地永绝后患,而你……”裴洛渊幽幽地望着他“不管最后结局如何,反正你已经离去,就算是死在外面亦无人可知,是否真能解开自己身上的咒术亦无所谓,对吗?”
贺景珩没说完,算是默认。
裴洛渊眼神不变,平静的声音听起来却是有些冷,“你是要我亲手害死你吗?”
“你怎知我不能寻到解决办法。”
“那便等你寻得解决办法再说。”裴洛渊将手里的瓷杯放下,偏开头看向窗外,轻声道“我们都有时间可等。”
贺景珩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对于解咒一事,他现下毫无头绪,根本不知该从何着手,可他也是真的觉得疲累,不想再耗下去。
相对沉默片刻,裴洛渊忽然回过头:“我可以替你杀了童昭宁,而且你可放心,我想杀的人,即便是裴暻煜也拦不住。”
贺景珩:“???”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裴洛渊,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卦。
跟他对视了差不多有一刻钟,贺景珩问:“为何?”
“我要同你做个交易,你帮我一件事。”
“什么?”
“只要你解了我身上的蛊,我便替你去杀了童昭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