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江晚黎他们最后到底是怎么跟警方沟通的,反正警察不情不愿地将他们放进旁听室。
旁听室里,裴暻煜两人等了好一会儿江晚黎两人才进来,应该是又跟那些警察谈判去了。
裴暻煜问:“人质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江晚黎的脸色沉了沉:“本来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的来着,但是有一个受害人不知道怎么的就跑了出来,当时警察为了保护她,才让陆锦阆抓到了人质,人质是一名便衣。”
江晚黎和彭瑞宇跟警察里应外合,本以为能够全无伤亡地将这个犯罪窝点给端掉,没想到最后还是出了意外。
彭瑞宇道:“我们当时去追那个受害人了,所以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洛虞已经死了。”
裴暻煜点点头,对这个结果没什么反应,扭头朝审讯室里看过去。
负责审讯的刑警拿着资料走进了审讯室,喊了一声陆锦阆的名字。
后者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低垂着脑袋,陷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的父母来了。”拿着资料的刑警开口道“他们找了你很多年,这些年他们卖掉房车,赔上工作和积蓄,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找你。”
陆锦阆眸色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刑警继续道:“他们都不相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在他们的记忆里,你是一个懂事听话的孩子,他们认为你是被陷害的,现在就在警局等着,你想见他们吗?”
“……”
陆锦阆的情绪波动他们都能够看得出来,但现在这些还远不够让他开口。
刑警想了想,决定从另一个方向入手:“你想知道洛虞的事吗?我们也查到了他的资料。”
陆锦阆倏然抬起头,等着他往下说。
刑警并不打算再继续往下说,只道:“先说说你们的事吧。”
“你们把他送去医院了吗?”
“判刑结果下来之前,我们不会轻易放弃你们的性命,说说吧,你们的事。”
陆锦阆张了张嘴,默了片刻才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能不能告诉我,洛虞是怎么走丢的?”
他以前问过洛虞,但洛虞总是含糊过去,没有跟他认真说过。
刑警有些犹豫,跟陆锦阆对视了许久后开口道:“洛虞不是走失的,他被自己的父母以两千块钱的价格卖给了人贩子。”
陆锦阆睁大眼睛,许久后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洛虞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自己问起他的过去,他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原来是这个原因。
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陆锦阆缓了许久才开口:“洛虞比我大两岁,但他被拐进去的时间比我多三四年。”
那个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陆锦阆不知道洛虞过去都经历了些什么,自己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能够游刃有余地跟那些人贩子周旋了。
虽然逃不出去,但是好歹能够在那里面吃饱穿暖,顺便还救了刚被拐到那里的陆锦阆。
刚开始那两年很不容易,因为陆锦阆年纪不算小了,没有人愿意买他,在那些人贩子眼里,他就是个干吃白饭的,只会浪费他们的钱。
后来更是直接就不给他饭吃了,是洛虞一直偷偷给他送吃的,他才勉强活了下来。
他知道在那些人眼里,洛虞已经是他们半个小弟,所以很放心将那些被拐来的孩子们交给他照顾。
事情的变化在两年后,虽然没人愿意买走陆锦阆,但他的心脏却意外跟某个有钱的卖家配型成功了。
配型成功代表陆锦阆有了价值,他终于被那些人贩子善待了几天,却是为了剥夺他的性命。
陆锦阆知道这事后不可能不害怕,但是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在这个鬼地方,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生死,索性也就不在乎了。
反正最后几天能够吃好喝好,也没什么不好。
但洛虞接受不了。
洛虞在那个鬼地方苟且偷生那么久,就只有陆锦阆这一个人陪着他,他不想他死。
他想改变这一切。
必须改变这一切。
于是,洛虞心里萌生出了一个计划,一个让他们能够摆脱现状的计划。
他给那些人贩子们下了麻醉剂,平时他们出去抓人的时候经常需要用到麻醉剂,洛虞很轻易就能拿到。
他在这群人贩子中最常干的活就是端茶倒水,所以他递过去的东西,没有人会拒绝。
等他们都昏倒了,洛虞拿着刀一个一个割开了他们的喉咙,看着昔日在自己眼前耀武扬威的人软弱无力的失去性命,洛虞心里无比畅快。
看!
平时再能又怎么样?
最后还不是死在这个他们最看不起的人手里。
他终于给自己报了仇,再也不用受他们所控,他终于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了!
洛虞拿着那把杀死所有人贩子的刀,带着一身的鲜血打开地牢的大门。
蜷缩在角落里的陆锦阆抬起头,看向那扇狭窄的门口,却在那里看到了独一无二的神明。
他的神明朝他伸出了手:“他们都死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已经发黑的鲜血从少年脸上滑落,滴到地上,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此时的洛虞像是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仿佛下一秒就能吃人血肉,眼神却是亮的。
陆锦阆怔怔地望了他许久,没有说话。
洛虞手没有收回去:“你在害怕我吗?”
陆锦阆顿了顿,摇摇头。
“那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洛虞又问了一次。
这一次陆锦阆没有再犹豫,无视洛虞手上的鲜血握了上去,紧紧抓住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此后的日子里,两名少年相互依偎,彻底沉没于深渊。
刑警听他讲完自己的故事,直皱眉头:“既然逃了出来,为什么又回去?你们经历过那样的痛苦,为什么还要将这些痛苦加诸在无辜的人身上?”
陆锦阆沉默。
刑警猛地一拍桌子:“说话。”
陆锦阆抬起头,讽刺地勾了勾嘴角:“我们不回去根本活不下去,况且凭什么?”
“什么?”刑警一下子没明白他的意思。
“凭什么只有我们要经历那样的痛苦,凭什么你们就可以平平安安万事顺遂的长大?”陆锦阆眼中迸发出剧烈的恨意。
“凭什么你们可以这么逍遥自在,上学上班旅行……而我们只能躲在阴沟里不见天日。”
“凭什么不是你们失去一切,你们的笑容真的很碍眼,都该死!”
“所以,谁也别想好过。”
“我要让你们也尝尝我那些痛苦,正好为我们的生活铺路,你们都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