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带走。”
……
“不若沉到水里!”
“浸水了水捞出来还能看见端倪的,我看还是一把火烧了。”
“那是一把火么,满屋子的画册,真烧起来漫山遍野的烟,想不查过来都难!”
王二九抬手掏了掏耳朵,众人见他有所动作,纷纷闭了嘴,接着就听他说:“急什么,岳老五是被捉了,可他一双儿女还在陈氏的族学里,他发妻岳香,不也要指望我们过活么,但凡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出卖东厢是什么下场!” 他抿了口酒,眉眼都皱成一团,却餮足地砸吧砸吧嘴。
继续道:“小舟说,姓望的小王八要搜岳五的房屋,让她搜,尽管搜,真能搜到什么,我就跟她姓望。但你们记住,不要她还没搜到什么,我们东厢就先乱了阵脚,把屋子锁好,谁也别让进了,等风头过去再继续经营,别浪费了,还有,各自知会主顾,别让他们白跑一趟。”
都交待妥帖后,王二九的房子内又恢复了昔日的平静,他起身从柜子里端出一碟猪头肉,临吃前还检查了门窗,确认四下无人,才放心大快朵颐。
刑房内。
屋外传来阵阵蛙鸣,角落里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望涯的衣袖卷起,官帽搁置一旁,手掌上缠着几圈麻绳,另一端沾了盐水,混着血液,一下又一下抽打在被捆死的岳五身上,此时的她已然剥下那副温润的皮囊。
暴戾得不像人。
然而这一切的来源,是在某个遥远的冬夜,有个姓曹的蛰伏许久,等一个愚蠢无知的人离开后,翻过窗台,对那个可怜的女人下了毒手,而她明明听见了她的呼救,却还是同鬼一样飘远了。
蛙鸣骤停,紧接着又是瓢泼大雨。
她总算收手,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脏污,将一纸文书拎到岳五跟前:“强盗案,你认是不认?”
岳五目光涣散,汗珠滑进他的眼眶,叫他看不清当下的处境,他甚至叫不出声,只能发出声声呜咽,否则那把匕首就会割下他的舌头。
一旁抄录口供的书吏手止不住地颤抖,额上的汗掉到纸上,他已经换了第四张纸了,正取了第五张时,岳五认罪了。
但案子才刚刚开始。
望涯抓了把干草胡乱擦了擦手,接着从怀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将其展开:“一码归一码,现在审的是陶尤章案。”
书吏明白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赶忙取了新纸开始记录。
“陶尤章呈的诉状,告你屡次窥视,一撬门窗,二凿屋顶,三挖墙角,迄今已有三年,可有此事?” 实际上,陶尤章并未径直状告岳五,毕竟岳五只认了昨夜的窥视,倘若贸然状告往年,若岳五不认,她反倒会落个诬告的罪名。
“草民冤枉……”
书吏抬手擦了把汗,他统共当了六日书吏,往前数五日,都过得逍遥自在,怎料今日风云突变,被这位望主簿亲自叩响宅门,笑着请回了衙门,原以为是桩美差,但如今,他是真想要回那六两银子,安安分分种他的地去。
岳五不肯认,望涯竟也没再抡圆了胳膊抽他,反而倒了一碗茶水,亲自给他灌下,然后将空碗放在他脑袋上,轻声道:“别动,砸碎了我还得抽你。”
“不是我为难你,是实在没法子了,你说说,窥视而已,要我怎么查,要魏大人怎么判?此时你若认了,两罪并发,只取最重的,不过一千五百里,只遭一次罪,可若等日后再被翻出来,非但要遭两回罪,还得叠上旧案,你仔细盘算盘算,这笔账不难算的。” 望涯拍拍他的肩膀,惹得岳五连连呜咽,却不是因为疼,而是脑袋上的碗摇摇欲坠。
她继续说:“你再想想陶尤章,三年了,她没有一日想过放手,如今陈娘子,姜亭,要不了多久,整个旭间县都会知道这桩案子。你逃过初一,当真还能躲过十五吗?”
岳五仍旧咬着牙关不肯松。
“每回你到陶尤章的住所行窥视行径时,是否有人替你把风,是张三,还是张桥?你为何窥视,他们又为何愿意替你把风,其中必定有利益往来,何来的利益?你窥视后,回去说给他们听了吗,还是……画给他们看了。” 她展开纸片,上头画着两个玩耍中的孩童。
屋内渗雨水,雨滴掉进了岳五头上的碗中。
见岳五不答,望涯抬手,用食指轻轻顶翻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