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陶尤章屋舍并未设有篱笆,岳五的行径甚至算不上‘夜入人家’。
可案子当真就这么简单么?
如果只是这样,又何须有人替他望风。
“叶县尉回来了。” 唯安推门而入,赶忙问:“他回来了,案子会不会要还给他了?”
望涯起身,舀上一瓢水把碗涮干净:“不会。” 他已经同魏冰商议过,此案交给她审理,倘若反悔要回去,其中必定有鬼。
“不再歇会儿吗。” 唯安看着望涯再次远离的背影,正要跟在后头出去,怎料这位大人像是在背后长了几双眼睛:“把字练了,别乱跑。”
……
“叶兄,可算回来了,正有事要同你说呢。” 望涯把叶春请到耳房,从怀里拿出岳五的供词递过去。
叶春看了半晌,眉头紧锁:“这人面兽心的狗东西,亏我还替他说话!” 他一怔,又问:“你想同我说什么?” 拿到供词,该给魏冰才是,为何做贼一样找上他。
“叶兄可还记得,你我一道在鱼塘那片取证时,我说当时有狗叫,且姜亭的证词中,也曾提过一嘴,那夜唯安来接我时,同样也听见了,可你却说,张三郎不会养狗,与他同族的张桥也无,那么哪儿来的狗呢?”
叶春有些摸不着头脑,也当真盘了几下自己的头:“狗它长着腿啊,从哪里跑过去的也说不准,再说,这同陶寡妇的案子有何干系?”
“你再想想,为何你屡次蹲守,姜亭屡次蹲守,甚至陈娘子也去过几遭,都没有遇见岳五呢?”
此话一出,叶春才仿佛悟到了什么:“走了风声。”
望涯点头,却道:“还有一种可能,有人替他盯梢。” 她说着,拿出本册子翻开,再用炭笔在上头画了两个点,以及一条曲折的线:“这是你从县衙到陶尤章屋舍的路,对不对?”
叶春称是。
望涯接着画,在接近陶尤章屋舍的那段线左右两旁,各自画了几个畸形的方,叶春用手指了其中一块:“这是张三守的鱼塘。”
望涯连连点头,由此,叶春陆续指认出了余下鱼塘的塘主,以及看守的人,甚至家住何处,有几口人,都无比清晰,望涯也在‘鱼塘’上各自做了标记,最后,将鱼塘前,到陶尤章屋舍的那段小路标粗。
“无论是谁,要想找陶尤章,都得经过这条路。”
而这条路在鱼塘上,尽收眼底。
叶春忽然抬眼看向望涯:“你的意思是,是他们在盯梢?”
“只是怀疑。”
“可前夜岳五作案时,你却能路过,且不让盯梢的人察觉?”
望涯又画了一条线,一头是衙门,另一头,同样是陶尤章的屋舍,可这条线要比第一条绕上许许多多,像一团乱麻,要是能抠出来抻直,大抵能有十倍:“这是我收船税的路,叶县尉若是不信,大可挨家挨户问。那日我走了三十二户,最后一户在这儿。” 她圈了个点,从点再牵一条线到陶尤章那儿,这条就比前面两条都要简单笔直。
然而却不是路。
“乘船?” 叶春问。
望涯放下笔:“是呀,你别忘了,除了船税,我还得查偷捕的事,正好顺水,就租了他家的船,巡了一段,巡到渔排再下船时,正好就到了陶尤章门前。这不是临时起意,是当日一早出门前就规划好的,否则唯安也不能来接应,对不对?先收船税,然后查偷捕,最后找陶尤章。”
叶春将册子上的路线看了许多遍,确实如她所说:“为何最后要找陶尤章?”
望涯袖手:“你知道陈娘子到陶尤章那儿住了几宿吧?”
叶春点头。
“后来陈娘子也托我查查这件事来着,她说毕竟叶县尉是有家室的,成日里往寡妇门前跑,不像话。可若让其他什么胥吏去,更不像话了,只有我了不是?要不是陈娘子所托,我也懒得惹这一身麻烦呀,光是账目就够我头疼的了。”
叶春沉吟许久,自顾将来龙去脉捋了一遍,这才道:“同我说这些,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是有,先前说过的,是谁给岳香透的消息,这个得查。”
“行。” 叶春随即就要去办,望涯却将册子翻了一面,上头写了些条例:“且慢,叶大人,刑房中还需您来安排。” 她的职权只有审理案子,实际上对于刑讯,以及监牢,并无管辖的权利,为防叶春不满,还是由他亲自办才好。
叶春看了一眼:“这是否太过火了,把人折腾死了怎么办?”
望涯摆摆手:“你我尚不清楚衙门通风报信的是谁,万一那人起了歹心,将岳五毒死,这案子还怎么查?断水断食,是在保他的命,况且,岳五此人屡次翻供,自始至终都在抗拒官府,并无悔过之意。”
所言在理,叶春点头应下。
直到叶春安排好刑房事宜,望涯才真正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