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夼怕被用作保帅的弃车,更怕兔死狗烹,所以给自己留了后手,私底下偷藏了一些自己经手研究项目的试剂。”
“这件事是在我姐姐迫不得已之下给自己注射试剂后暴露的,之后她被他们控制作为试验对象,绿洲研究所和其背后的利益组织虽然知道了韩夼的这一私心,但是并没有进一步追究,而是将全副精力都投注到了推动项目上面。”
“这是他们宽严并济管理手下的手段,但又不仅于此。”
“而我姐姐想要告诉我的事情,就隐藏在这中间。”
郁雪烬皱眉:“能在封城宴会上让人说出来让你听到,说的还偏偏是你知情并且在意的关于你姐姐、韩夼和绿洲研究所的事情,想来能让你听到根本就不是意外,就是他们故意说给你听的。”
说白了,就是在钓鱼。
否则他们遮遮掩掩了这么多年,若非内部出现问题,又岂会这般将内幕详情暴露于人前?理应纵使外界万般猜测,也咬死不认,除非证据确凿,只装作无辜才是。
“我知道。”龚臣坦然笑道,“他们有意在钓鱼,怎知我不是呢?”
“我还得多谢他们的试探,使得我能够将计就计,做了个试验,恰好印证了我的猜想,想通了我姐姐试图留给我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你今天离开宴会后径直从封城赶回央京,又大晚上跑到央京大学本部校区里,其实是你以命相博、将计就计的一场试验?”郁雪烬听着听着便来了兴趣,忍不住细问,“你想试探他们什么?”
龚臣眼神熠熠地含笑回答:“他们想试探我什么,我便反过来试探他们什么。”
“绿洲研究所的背景庞杂,其背后究竟涉及多少利益、牵涉多少势力,别说是我了,哪怕是你们特别专案组,恐怕至今也未能够完全得知。韩夼会试图私藏研究材料和成品试剂,足以说明他们背后势力错综复杂,多方势力利益交织其中,共同图谋不轨之事却又各有算计、有所保留。”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在对外的行径上看着都还是方向一致的。可是,韩夼当时究竟私藏了多少材料和试剂,我姐姐在接触到后又拿去了多少——你们觉得,在我姐姐偷偷注射试剂之后,他们内部的账目还能平吗?”
他解释得慢条斯理,微笑的神情中毫不掩饰地带着耐人寻味的恶意。
郁雪烬了然:“无论事实上的账目数据是不是一致的,他们各自心里的那本账都注定平不了了。”
因为他们的心本就不是完全齐的,其间又涉及到多方势力与多方利益,只要他们心里各自有各自的算计,那么绿洲研究所经历过龚梓所带来的意外影响后的这笔账在他们内部便是永远都平不了的。
韩夼有自己的私心,未必会诚实告知绿洲研究所和上面自己究竟私藏了多少,如今也只会说自己私藏的都在当时龚梓作乱的时候都被龚梓拿走了,或者,之后那些试剂都在进行人体实验时用在了龚梓身上。
绿洲研究所和它上面的人也有自己的私心,也清楚韩夼和其他人都各有私心,他们不会全然相信彼此给出的交代,现在虽然面上一片和平,但是背地里还是会止不住地怀疑,韩夼是否还有私藏未曾透露、反而借着龚梓的事情替自己隐瞒了过去,龚梓当初是否给自己留有余地、并未将所有的试剂都偷走注射。
“没错。”韩夼点头,“他们今天派人来试探我,就足以证明,他们的这笔账没能平,而且他们怀疑,我姐姐当初并未给自己注射使用全部的试剂,她很可能为了留下证据,私藏了试剂。”
根据龚臣对龚梓的了解,她确是会这样做的人。
“尤其在韩夼也出事被调查、甚至销声匿迹之后,他们更是会忍不住地对此更加担心和相信。”
两个账目上的不确定性因素,脱离他们掌控的两个风险——也难怪他们中的有一部分人会急于弃车保帅,甘冒风险也要将他和韩夼斩草除根了。
“而我姐姐生前一直处在龚利和韩夼的控制范围内,在她能接触得到的并且足够让她信任托付的人,唯有我和杜与娟,所以他们派人来试探我,企图通过我对此的反应来探查我姐姐是否有留给我东西或是其它关键信息。”
郁雪烬轻叹:“你之前说的龚梓留给你的东西,就是她当时没有注射、设法私藏的试剂是么?”
“是。”龚臣倏地绽开了一抹灿然的笑,笑容里浸着抑制不住的骄傲和悲伤,“原本我只是依据自己对姐姐的了解隐约猜测会有,他们如今的反应更是证实了这一点——借力打力,围魏救赵,我姐姐她真的很聪明,不是么?”
“是。”郁雪烬不禁放柔和了声线,由衷地认可道,“龚梓她很聪明。在那样艰难的处境里,她已经尽力做到了所有她能够做到的事情。她真的很了不起。”
她适时地宽慰龚臣道:“她这一世的磨难已经都尽了。待日后我们侦破案件,惩恶救人之功德也会落在她的身上,上天公平,来世定会好好弥补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