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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行于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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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事情的眉目就清晰多了,”卡卡西思索道,“水门老师,还记得我们之前在复盘我和照河对战被控制的琳那一场战斗时,我提到的‘现场可能存在第三人’的推测吗?或许可以与鸮说的互证。”

“第三人?”鸮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却也很快反应过来,“是指幕后主使么?”

“未必……总之先说说‘第三人’的事。在汤之国的时候,有一只‘面团’控制了我的队友琳,让琳来攻击我和黑狐队长,甚至因为我的疏忽,还导致照河受了伤。事后,我们发现那只‘面团’的表现很奇怪,行为举止前后矛盾,缺乏逻辑。

“诡异之处在于——我们当时正面对着三尾,意欲撤退——置我们于死地实在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只要引来一发尾兽玉就什么都结束了。‘面团’却没有那样做,它只是拖住了我们的脚步,让我们不能顺利撤退;然而在某个神秘的时间点,它却忽然控制琳在极近的距离对照河甩出起爆符,若不是我及时拦下,他们二人恐怕都会被炸成碎片。

“琳在战斗中恢复了清醒,却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于是前后几次要求我杀掉她。我……关心则乱,没能想出破局的方法,是照河让我打断她的四肢强行带走,这才算破解了局面。

“在那之后不久,扦插之术就出现了,不仅有效地压制了三尾,而且似乎也带走了我们的麻烦……直到我们到达集合地。

“紧接着就是照河与被控制的豺队长战斗。平心而论,当时我们的状态都很差,倘若对方有意拖延时间,我们真的有可能会死;可是打到一半的时候,‘面团’却好像忽然察觉了什么,张望了几下便直接丢下我们离开了。在当时直接追上去的话,一定可以发现真相,可是我们已经做不到了。”

卡卡西一边思考,一边将汤之国几战的始末缓缓道来。起初他还顾及着鸮的习惯,用“黑狐”去代替照河的名字,然而当思路被理顺、线索被串联,他便顾不及也懒得再在称呼上耗费心思了——照河的队员,纵然脸见得少,总不至于连真名都不知道吧?

“我们二人都结仇不少,因此起初我们还以为‘面团’是敌人寻仇的诡计,但很快我们就意识到另一个问题——虽然是‘面团’在控制‘琳’来攻击我们,但是‘前去阻拦她的人’却不是‘面团’所能预测的。被近距离甩起爆符的可能是照河,也可能是我;琳可能与照河一起被炸死,也可能与我一起被炸死,甚至可能是我们三个一起被炸死——诸多可能中,唯有琳的死是必定的。”

“由拖延转急迫的行动——对时间的把握;拖住我们不允许撤退——对地点的把握;必定会死的琳——对人物的把握。时间,地点,人物,简直像是在导演一出戏剧。问题在于,这出戏剧是演给谁看的?

“休整时,我与照河讨论许久,最终认为‘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第三人’就是答案。‘第三人’就是‘面团’的观众,而设计这出戏剧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第三人’亲眼目睹琳的死去。至于陪葬的人究竟是照河还是我,恐怕根本无人在意。”

卡卡西整了整自己的面罩,双目的落点因为思考而虚虚地点在空中。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最引起我和照河注意的其实已经不是‘面团’了,而是‘第三人’——身份的话,只有琳这一条线索,可琳为人友善,亲友众多,实在无从推起;那剩下的也就只有立场了。

“他有可能是指使‘面团’的幕后主使,也有可能只是被‘面团’戏弄的受害者,可琳并没有什么特殊身份,目睹她的死又有何意义?除非琳对‘第三人’有特殊意义——”

“特殊意义”?

一个名字忽然浮现在卡卡西的脑中,这让他瞳孔一缩,旋即便好似被烫到了似地将那个名字与汤之国惨剧之间的那一点巧合挥散。

不,不对。带土已经以英雄的身份前往净土,我应当带着他的馈赠……结果既没能保护好琳,又拖累了照河下水。对了,“面团”似乎还提及它已留意照河许久,如果当时——

卡卡西的话音戛然而止。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模糊地察觉面前这个“木叶史上最年轻上忍”周身的气质正在迅速沉郁下去。

“只是休整阶段,就能立刻复盘自己看不懂的局面,对敌人的动机和目的进行解析和推测吗?这是除亲历者以外完全无法做到的事,倘若错失,恐怕会带来难以弥补的后果……已经成长到了不得了的地步了啊,卡卡西!”

水门的笑声响起,温暖的手掌落在卡卡西毛糙冷冽的银发上,竟也有丝缕笃定而厚重的暖意源源不绝地传递流淌。

“说是推测,其实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吧……已经想不到其他更加合理的可能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你们都已经做得够好了,所以啊卡卡西,姑且安下心来吧?否则像老师这样的大人可是会感到十分挫败的。”

卡卡西思路被打断,回过神便不着痕迹地偏开视线:“……其实随时随地拉着别人复盘的是照河那家伙。”

鸮看看水门,又看看卡卡西,在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隐晦的东西之后,忽然便开了口:“队长不会随便拉人复盘的……至少对我们都只是下达命令而已,很少花时间解释。”

水门和卡卡西同时看过去。

“我们的复盘通常只安排在回村之后的聚会里,如果任务排得紧,也可能是在回村的途中。队长会一边复盘,一边教我们写任务报告,顺带解释局内的决策、指出我们的失误,并告诫我们注意改正……之类的。总地来说,虽然队长平素与我们相处融洽,但实际上却相当具有威严。很少有人能改变他的决策或动摇他的想法,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鸮认真道。

“所以卡卡西,如果队长在休整时就拉着你一起复盘,并且认真听取你的意见,那只能说明他相当认可且信任你的能力——无论是战斗,还是战术。在暗部会有很多人羡慕你的。”

“……”卡卡西不说话了。原本从水门老师身上偏到鸮身上的视线一下子偏得更远——这下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了。

所以他既没有看到水门老师借整理衣服的动作对鸮悄悄竖起的大拇指,也没有看到鸮用那张板正的脸绷出的若无其事的点头。

最先受不了这种莫名尴尬的氛围的依然是卡卡西。在上下左右看了个遍之后,他终于放弃挣扎似地钻出了挡风布:“……我去看着他们扎营,顺便安排值夜。”

“辛苦了,卡卡西,”水门笑道,“我正好向鸮交代一些事。今晚我们两个错开值夜。”

声音远远传来:“了解。”

待到卡卡西的脚步渐行渐远直至消失,水门才转头向鸮看去。

他直接席地而坐,让自己的视线与无法起身的鸮平齐,而后温柔道:“刚才的事,非常感谢你。”

鸮愣了一下,摇头道:“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原来我的感觉没有出错,他一直在为一些事而难过吗?”

“是啊,他就是那样的孩子,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实际上却非常明显。”水门温暖的笑容染上几分忧愁。

“起初还好,但是气场和神态的转变非常……唔,”鸮说,“是因为队友吧?”

水门微微睁大双眼:“这也能看出来吗?”

“叫作‘琳’的队友,还有一个将‘琳’视作‘特殊意义’的特殊的人……我理不太清晰,但是您应当知道我在说什么。那种下意识想要提起什么人,却因为只要提及就会难过,所以选择闭口不谈的感觉,”鸮缓缓眨了眨眼睛,“就像是一种深刻的隐痛,平日里好像不存在,却会在某些时刻变得尤为强烈。”

水门苦笑起来:“听起来非常让人感同身受。”

“波风上忍其实也是一样的吧?”

水门一怔,认认真真端详起面前少年忍者的脸,最后用手掌托住自己的下巴,以一种几近叹息的声音回答:“的确是这样的。那样的隐痛一直都在,并且没有一日、没有一刻会停息,以后也会常伴于我们的人生。”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更要去做——是这样吧?”鸮平淡道,“他们还在看着呢。就像电影结束了还坐在影院里的忠实观众。接下来或许有彩蛋,也或许没有,但于我而言,唯一重要的就是他们还在看。”

水门没有表达赞同或反对,甚至都没有即刻回答,只是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很有趣的看法,但是你选择了告诉我,而不是卡卡西。这又是为什么呢?”

鸮的脸上出现了些许迟疑,踟蹰片刻,还是老实地回答了:“因为我原本其实有点想死,然而醒来后,却有这样的想法出现我的脑中。我觉得它很有几分道理,甚至莫名有些笃信;但同时,我又隐约觉得死者有死者的选择,生者有生者的自由。既然他们还在看着,那大抵也是不希望自己成为生者的重担的。

“波风上忍早就找到了自己的答案,如今正行走在自己的康庄大道上,不会为任何事物所动摇,所以我无需多虑。

“卡卡西的话……似乎会流露出让人担心的气质。”

水门小声地笑了起来,又微微叹了口气,将嗓音压得很低:“真是敏锐啊。敏锐到这种程度,惊讶或者感慨都变得很难说了,不过这样的话你可不要告诉卡卡西呀,会被拉出去单挑的……我们来打一个赌吧?”

鸮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

“就赌——卡卡西也很快就会找到他的康庄大道,然后大步地、坚定地、光明地走下去。”

水门偏头看向挡风布之间小小的缝隙。队伍的扎营动作已经全部完成,剩下的将是几名定时巡守的值夜人,以及坐在点好的篝火旁低垂着头颅,却一刻不停地“梭梭”磨刀的旗木卡卡西。

“我们可以设定一个时限,一个不需要太久的时限,”他回过头,丰神俊朗的面容上是无比自信的笑容,“一年怎么样?一年以内,卡卡西一定会行走在他的大道上……

“从此以后,便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打倒他了。”

——

翌日,日出时分。

经过众多医忍的联合会诊,鸮已经能勉强起身。他强撑着身体,一瘸一拐地参与了在“面团”聚合体中的“面团”部分被剔除后,将剩余的来自诸多敌友的断体残肢尽数火化的仪式。

风吹散了最后一抹未来得及收殓的薄灰。

鸮盖上盒盖,目光有些空落落地点向远方,又慢慢聚焦在尚有几分涩意的太阳。

云的形状还是很复杂,看不出是晴还是雨。

……已经没有什么需要驻足的事了。

该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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