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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行于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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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戴面具的鸮是很平和的长相。和谐的配色,匀净的五官,没有什么张扬也没有什么攻击性,情绪平淡到如同一碗白水……只是似乎有些用不惯自己的原生面具。

不过谁都没有提起这一点。

“……真是活力无限啊。”鸮做了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他的语气很温和,全然不像以前的木讷,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水门和卡卡西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然而他们却不能不去担忧。这种在鸮身上发生的转变看起来仿佛完全向好,而这恰恰应当引起警惕——没有办法,暗部的前科实在太多,这部门的自杀率一直居高不下,许多成员都是在一片云淡风轻中沉默地走向了自毁,只是暗部的折损率本来就高,这才一直没有引起太多关注……但水门和卡卡西显然不在此列,尤其鸮还是八坂照河仅存的两名队员之一,再出事的话就太不妙了。

“现在感觉怎样,有好些吗?”水门关切道,“你伤得很重,当时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多谢波风上忍救我,我已经没事了,而且还想通了一些事。除了受了点伤,现在的我或许比之前更好,”鸮显出歉意,“反倒是我,吓了你们一跳吧?实在没想到……是我因为没有感知到查克拉就下意识放松了警惕,实在是太过散漫了。”

“它根本就没有查克拉反应,能想到轮廓感知已经十分难得了。你并没有疏忽什么,倒不如说如果不是你的感知阴差阳错引出了它,伤亡恐怕会变得难以想象,”卡卡西开口道,“它也是抓准了机会才出来的,又不存在意识,只存在本能的战斗反应,它看起来……”

卡卡西顿住了,眉也纠结地微微蹙起,像是在斟酌词句。

“它长了好多张亡者的脸,”鸮冷静地代他说出了难以出口的话,“我都看到了。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卡卡西。”

过于震撼的死状恒久地烙刻在鸮的记忆里。他当然能够认出那些是谁的脸,即使那张脸的一半已然腐败灰暗,另一半却依旧光洁如新。

“豺队长”,“诗织”,她有一张很美的脸,只要看过一次便能叫人念念不忘。倘若叫她本人知晓了自己的尸体被搞成了何等模样……唔,好像也不会怎样?总感觉她完全不会在意的样子。

鸮恍惚了一下,晃了晃自己空茫的脑袋,有些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们其实根本不熟,只是在黑狐队长的邀请下一起吃了一次寿喜锅而已……不过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认出了豺队长,再认其他人就容易多了。纵然其他人的脸皆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腐败,且在强力地“喷薄”与“奔涌”之间逐渐扭曲崩坏,鸮也依然认出了他们。

一些是曾经的队友,一些是曾经的敌人。他所亲近的和他所斩杀的在那白色物质的连结中不分彼此,合而为一。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寂。片刻之后,又是鸮打破沉默。他捏了捏拳头:“那东西真的没有意识?”

卡卡西摇了摇头。

“那也就不能审讯?”

“没有审讯价值,而且消散得飞快。我们怀疑这东西是敌人留在本地区的后手,也不排除是陷阱的可能,”卡卡西道,“但是幸好早有准备,我和水门老师与其纠缠的时候,特地用封印术保留了一点它的组织样本。样本……有些特殊,我想应该拿来给你看看。”

他从随身携带的挎包中取出一个半透明的晶体方块,是鸮从未见过的式样。

鸮露出惊讶的表情:“这是?”

“是大蛇丸大人的新作。”

一直保持着沉默,且神情有些凝重的水门道。

“本次任务由火影办公室直接下达之后,大蛇丸大人极其罕见地直接找到了我,把它交到了我的手中,说是比传统的封印卷轴性能更加优越。至于具体优越在哪……他没有直说,只说需要用到的时候自然会明白。

“毕竟大蛇丸大人的东西……要谨慎使用,但是今天在战斗中使用封印卷轴收集组织样本时,封印居然失败了……不,也不能说是完全失败,只能说是封印卷轴的阻隔能力不足以将样本完全封印收束,只能暂时压制,时间一久就必然会泄露。

“那时候我突然想起了这个东西……果然封印成功了。”

水门没再多说,只是看着鸮将封印方块接到手中。

鸮对着半透明晶体中的组织样本看了又看,露出怅然有失的表情:“这的确是……”

被黑狐队长在私下里反复提及,却始终没能完成定义的诡异生物。粘稠、不定型、长于渗透和附身、来无影去无踪、油腔滑调、用心险恶……他只能将之称为“面团”。

此时的“面团”已经没有一丝动静,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晶体正中。它看起来像是流体,却并不会随着晶体的颠倒而流动。

“这算是死了吗?”鸮问。

“未必,”水门道,“那些白色的部分在我们击碎它的‘头部’时就开始脱落,一旦落到地上就开始消散,也有部分渗入了土中。晶体中的这些也很难以死活论。出于谨慎考虑,我和卡卡西都没有直接接触它。”

“不接触它是对的。这东西会附身,贸然接触的话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豺队长当时就是……”

卡卡西眉头压得更低:“上次任务回去,我就对水门老师说了这些,但今天还是被它吓了一跳。可恶,还是我的准备不够周全,明明在汤之国已经吃了那么大的亏……”

“——嘛!不过,好在目前一切都还好。‘面团’只是无智的聚合体,鸮队员还活着,人员没有什么伤亡,样本也收集到了。虽然发生了一些不幸的事,但是我们也都做到了尽力而为,一些错误还有机会去弥补,一些更加不幸的事也已经被我们阻止。鸮,等回到村子,跟我们一起吃一顿吧?”水门笑眯眯地截住了卡卡西的话头,金色的头发在这被围起的小空间里带来了几乎无尽的安全感,好像一轮不会落山也不会灼伤双眼的太阳。

卡卡西没再说什么,双眉却迅速展平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很高兴前往。”

鸮如此回复,又谨慎地交还了封印方块,神情也重新变得沉凝——交换了半天信息,他最初想要报告的事还迟迟没有出口,现在是时候了。

“波风上忍,卡卡西,我刚刚回忆起了一些信息,应当是在汤之国中了幻术之后所看到和梦到的。我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是或许有助于我们理解敌人。

“那只‘面团’拥有智慧,精于隐匿和暗杀,行事也很有计划。它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操控了豺队长的半边身体,而后强行使用豺队长的身体对我们发动了幻术。那里是我们和黑狐队长约定好的集合地点,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鸮的眉眼显出几分阴郁。

“因为长期使用意念感知,我对精神攻击有一定的抗性,所以并未立即陷入幻境,而是保持了一小段时间的清醒。那东西很得意自己的计划,根本没有察觉。作为真正施术人的豺队长或许察觉到了,但她当时还活着……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的。

“在那种情况下,我听到了那东西与豺队长的对话。

“它劝豺队长放弃抵抗,不要耽误它的时间,说了一些‘我的时间很紧张’‘有人在等我送上惊喜’之类的话;以及,‘抵抗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它已经在豺队长体内种下了‘寄生孢子’,‘寄生孢子’会源源不断吸取宿主的查克拉,所以无论豺队长如何抵抗挣扎,结局都不会改变。

“然后我就陷入了幻境。”

鸮的语气变得冰冷。

“结合之后发生的事,我认为它口中‘要送上惊喜’的对象就是黑狐队长,而所谓‘时间很紧张’……或许与发动扦插之术的人有关,毕竟‘寄生孢子’这种东西听起来就非常‘木遁’。虽然出现扦插木桩的地点与集合地点有一定的距离,但若将几个地点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大概会是一个很危险的计划。”

“我的脑袋,并不聪明,”鸮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身处其中时,我想不出破局的方法;身处其外时,我想不通其中的关键。那东西在彻底控制豺队长的身体之后,大概又对我们施加了什么醒来之后会清空记忆的术法……我本来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刚刚醒来,却好像有好心人将我脑子里的水全部抽走了,所以我意识到了端倪,只好拼尽全力去回忆……这就是我忆起的全部,希望能够帮到你们。

“以及……我那名幸存的队友,‘花脸’。她是我们之中幻术造诣最高的一位,黑狐队长也时常夸赞。她一定也具有幻术抗性。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她,或许她可以提供更多的信息……哪怕只是核对一下也好。”

他说了很久,还有些磕磕绊绊,但水门和卡卡西谁也没有打断他。

他们的神情极其严肃。

“听起来是一个通过未知手段获取了木遁细胞的神秘第三方。”

卡卡西忽然道。

“水门老师,团藏大人说他对扦插之术的事‘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是真的。”

“不,团藏大人的确动了柱间细胞,三代大人他们和暗部的大人们已经查到了,”水门心情复杂地揉了揉太阳穴,“目前应该还在追查人证和物证,而且……影响太过恶劣,所以还没有公开。”

他紧急补了一句:“我也是从各方反应中推测出来的。”

鸮惊讶地看着他们——他对木叶高层们的印象并不算好,却也只是模糊地不好,真让他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的。他没想到卡卡西和水门会在他的面前讲得如此直白。

“这件事不能瞒着你们,”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水门郑重道,“已经牵扯了太多人了。你们的队友,你,照河,‘花脸’,卡卡西,琳……以你们所在的位置,知道这些只是时间问题。与其等你们发现问题之后陷入怀疑,不如从头开始坦荡。”

卡卡西对此毫不意外。

水门老师无疑是深爱木叶的,与自来也大人和他们这些学生的师生情谊、与玖辛奈的相识相知,让他对这座忍村的情感别无他类,唯有“家”字而已。

正因为深爱,所以才不能容忍;正因为在意,所以火影之位绝不能辞让。

一些恩怨从来都不能被含糊其辞,任何是非从来都不能被一笔勾销。法律也好,规则也罢,放在案上只是一张白纸,唯有执在手中、附在剑上,才算对得起它们的意义和存在。

他也是水门老师的学生。带土做到了、贯彻了的事,他不想差得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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