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宝玉从未见过薛姨娘一家,倒是在应天府因争香菱一事,认上了。
薛蟠不知用了什么伎俩,让冯渊断了争香菱的想法,转头一副好大哥的模样,让宝玉把香菱带走。
要不是宝玉说家里老太太催得紧,薛蟠少不得要留他多几日。
王夫人听了宝玉的话,心里汹涌澎湃,早知外甥性子不好,但没想到为了一女子差点当街打死人,就算这次侥幸没打死,下次未必不会打死。
又想到如今薛家皇商名不副实,因太上皇生病起,很多宫里用度都转变成她与北静王妃所经营的商家,虽知道皇商一事非她能左右,不免也为兔死狗烹而心酸。
于是按下心中所想,只待去王家与王子腾说起这事,才好从根源上治了薛蟠这‘呆霸王’。
在场的,都为香菱身世所叹息伤感,王夫人开口道:“香菱既然来了贾府,往后也便能安生,珍珠,你带她去梳洗一番。”
珍珠便是一开始感叹菱角好吃的人,正为香菱而抹着泪,听王夫人指她去带香菱,立马拖着香菱便去,丝毫没半分见外。
宝玉甚少在家,对王夫人身边丫鬟不是很熟,甚至前几次都是避着走,所以并不认得珍珠,笑道:“娘,您身边的丫鬟实在有趣。”
王夫人想起凤姐主意,便顺理成章道:“你喜欢,那便把她给你,正巧喜鹊儿嫁了人,没个丫鬟在旁伺候。”
宝玉先是摆摆手,道:“我不夺人所爱。”
众人都被逗乐,反倒是贾母强硬道:“你身边得有个丫鬟帮手,你身边小童哪里干的了仔细活,你娘既然给你珍珠,我也不藏私,那就——鹦哥。”
宝玉再三推托不成,只好乖乖收下了珍珠和鹦哥,又知珍珠本家姓花,想到旧诗句‘花气袭人知昼暖’便改名为袭人,而鹦哥喊得有些拗口,索性一并改了名作紫鹃。
她们三都是宝玉的一等丫鬟,但袭人原是王夫人一等丫鬟又年纪十三,排首大,紫鹃原是贾母二等丫鬟且年纪略小袭人,排第二,倒是香菱无根又不知年岁,便是最小的。虽说是分出了大小,不过方便称呼罢了,私下三人都混着喊、扭一块玩,早就不分你我。
要说薛蟠以为成人之美,便在贾府留了个好名声,谁料王夫人去了王家一趟,便得了舅家修书一封——即可进京。
要说起薛蟠,那可在金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知的是他幼年丧夫、寡母溺爱纵容、家有百万之富却无经商之能,晓的是他性情奢侈、言行傲慢、整日无所事事只会斗鸡走马。
一接到母舅来信,回想起宝玉一身华丽又言行脱俗,便觉得京城第一繁华之地生养之人都不差,不如上京一探究竟,于是就撺掇母亲一同前往。
薛姨娘乃王子腾、荣国府王夫人之妹,年纪四十上下,本想着在金陵守着丈夫旧产不挪,薛蟠便以家中总管伙计所管生意不行、要亲自上京去打理事务和另辟新支为由,哄着薛姨娘带着妹妹薛宝钗一同去京城。
妹妹薛宝钗也是一巧人,年岁十三,样貌举止不消多说,读书识字可是比哥哥厉害不止百倍,听闻母舅有意拉扯哥哥,也跟着劝解母亲去京城,一来有母舅、姨娘家帮忙管着哥哥免得做错事,二来在京城世家众多,她婚嫁一事也多些选择。
于是,一拍三合,薛蟠乐滋滋地打点上京细软,又费了心思准备亲友各色礼品,择日往北上。
薛家三口春节可能在路上过,但另一头北上的林家可不一样。
因皇上急诏,林如海要上京诉职,这一来一回就会让一家子分隔两地过节,林如海一想贾敏嫁至姑苏十年有余,如今身子骨也经得起舟车劳顿,不如携家带口一同上京去。
于是,林如海提前托人在京城寻了一处宅子,又命人打扫装扮一番,只待一家子上京后入住,半点风声都未吐露给贾府,就连知情的宝玉都装作不知,就为了给老太太一个大惊喜。
果然,当贾母听到贾敏带儿子林玙来时,差点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忙喊着王熙凤去寻太医来。
王熙凤笑道:“这时,寻太医不如寻姑奶奶来得巧,又治得好老太太的耳朵。”
几人一见面便哭得稀里哗啦,根本不是往常的量级,好不容易歇了哭,母女一对眼又哭了起来,要不是王熙凤东扯西扯,可要听她们从白天哭到黑夜。
贾母这时发现只带了林玙一人,便以为留了林黛玉一人在姑苏,不免有些心疼。
贾敏笑道:“娘,玉儿跟我们一同上京来,如今不便见亲戚,便先住在租的宅子里。”
贾母忙骂道:“怎么回家,还在外头找宅子住,贾府后头一大片可住的,哪里住不下你们一家四口。”
贾敏笑呵呵道:“我知道家里地大,但人也多,我们一家四口住惯了清净,回来住反而不习惯,免得节外生枝。再说,那宅子是老爷专门寻了近,马车两刻钟便到,我和玙儿天天回来叨唠,就怕老太太烦了。”
贾母道:“你整天整夜在,我都不觉得烦。”
这时,王熙凤开口道:“那妹妹在宅里可不闷坏了,既不能见亲戚,又不能出来看看京城繁华,要不我遣个戏班子去唱唱戏,或者找几个女先生说说书,好歹有点趣。”
贾敏笑道:“倒也不用侄媳妇麻烦,这过了春节,她便可以出来走动。”
众人一听十分惊讶,毕竟当初可是和尚说她这辈子都不能见亲戚、也不能听到哭声,否则便是短命。
贾敏道:“偏生得神奇,我家老爷今年因公出了省去,半途遇了个道士,两人相谈甚欢,便说到女儿这怪事上,道士要了玉儿的生辰八字便没下文。不料,第二日,道士说替玉儿做了法,只待她十岁之后就会没了这束缚,反而要求不能长待在家中,要四处走走才能长寿。老爷当即是不信,以为是道士夸海口,只是一看这道士告辞时,没几步路就不见人影,再找竟然也不知如何不见的,心里便想着是个高人,回来也没跟我说。但看着玉儿身子骨越发好起来,往日三日吃药,慢慢地,五日、十日、半月,现在则是一月吃一次,我感叹时,老爷才跟我说了一事,不料,怪事来了,我们本想着上京不带她的,她倒又开始生起病来,请了大夫瞧都没瞧出个影。好在宝玉提醒,是不是待不得家,四处走走?我们也不敢拿玉儿的命开玩笑,便想着带她上京,万一在京城的大夫能治好呢?不料,这药也不用吃,她一天精神起来,到了京城根本没事。我们便想春节一过,这魔咒就解了,到时候就可以带来见老太太了。”
贾母听完,不由得十分欢喜,念了句佛号。
一旁的林玙连忙纠正道:“祖母,不该念佛号,该念道号,是那道士高人救了我姐姐,可不是那臭和尚。”
说毕,大家哄堂大笑。
永和四年,春后
贾敏带着林黛玉上贾府做客,果然受到了贾府上下的喜爱,贾母甚至爱惜到留她在一处睡觉、吃饭,不愿她回那宅子去。
贾府上下不是聊着黛玉如何受宠,便是说比宝玉还得人心。
宝玉自然欢喜黛玉得那么多人喜欢,还扬言道:“没人见了林姑娘不欢喜的,要是心里不欢喜,这一定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