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下意识摇了摇头,道:“姐姐非俗人,才能得以有这般功劳,我又哪能与你比。”
元春道:“你也非俗人,在太太底下生养大的,怎会落了俗呢。”
秦可卿抬眼望向元春,道:“难道姐姐是想让我突破世俗眼光?那我能如何做呢?”
“你不必做什么,你就看清你的心,跟随你的心便是了。”元春也没点破,留了时间给她去思考。
姚将军率军抵达疆城次日,便从元春接到如丧考妣的亲王,正要启程回京城时,听闻底下有一士兵闹着要留在疆城,他本想着要施以军法,不料一听是贾家的人,便生了兴趣。
领着他去寻元春,道:“贾将军,此子是贵府之人,如今不顾军令而闹着留在疆城,姚某实在头疼,要是执军法就打了你的面子,要是不执军法,我姚某也不服众。”
这话里便是,姚将军想找元春讨个说法,是她故意放了个贾家人来挑衅他?
元春没想到贾蔷还生这一回事来,连忙道:“姚将军,这人是我宁国府一支的玄孙,先前也跟了我兄长当两年书吏,近来不知为何从了军,有缘投入您的麾下,理应听出将军命令回朝才是,怎又想着留在疆城呢?”
姚将军见元春不知情,笑道:“姚某以为他见是本家在此,听你的意思想留下呢,这么一看,他也并非得你的指令闹事。既然是他自己闹事,那姚某就按军法处置。”
元春没吭声,姚将军就喊人:“来人,将贾蔷脱去衣裳,杖刑四十下!”
这可把在后头躲着的秦可卿吓得魂飞魄散,这四十下打下去,不残也废了。
她不知为何贾蔷不乖乖回朝,但留在疆城明显是因她而起意。
秦可卿想都不想,走出来道:“姚将军,且慢。”
姚将军面色不悦,眯起眼打量了秦可卿,见她不过寻常女子打扮,不由得口出狂言:“贾将军,看来不单你族人没上没下,就连丫鬟也无法无天,实在难以苟同。”
“姚将军,不得无礼,这位是皇上亲封的安吉公主。”元春波澜不惊道。
吓得姚将军立马朝着秦可卿行礼,一面道自己不长眼,一面疑惑道:“贾将军,这,公主如何在疆城里?”
原来不止是平民百姓、贾蔷之流不知情,就连身为皇上近来得宠的姚将军都不知内情。
在大家心中,若是元春降服乌狄,乌狄可汗肯定怀恨在心,首当其冲便是秦可卿这个和亲公主。
如今和亲公主安然无恙地在疆城,甚至还阻拦了他责罚贾蔷,姚将军哪里还敢细问什么,胡乱听了元春的解释,便以皇上等着亲王回京借口先行告退。
秦可卿心里还想着用什么借口留下贾蔷,没想到姚将军二话不说离去,被麻绳捆着的贾蔷也不可置信。
元春喊了人解了贾蔷的束缚,道:“如今你也留下来了,有何打算?”
贾蔷回过神来,喊了一声元春姑奶奶,道:“侄子便留在疆城这,听姑奶奶使唤。”
“哪个姑奶奶?”元春看了看状似镇定的秦可卿,贾蔷偷瞄了眼秦可卿,答“大姑奶奶。”
元春拖长一声“哦——”,道:“皇上虽吩咐我留在疆城,或许不久,也会召我回京,那你。”
“姑奶奶,您放心先回京去,侄子留在疆城替您分忧。”贾蔷立马接话。
元春又道:“届时,我带你可卿姑奶奶一同回京去。”
贾蔷一急,道:“那侄子也跟着回京。”
元春道:“也有可能皇上不给她回京,毕竟她身份特殊,和亲公主嘛,去乌狄当个人质也未必。”
贾蔷咬咬牙,道:“那侄子便去乌狄。”
元春惊呼一声,道:“你姑奶奶我又没去,你去乌狄干什么?”
贾蔷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一样,支支吾吾说不出半个理由来。
“哦——你这分明是要跟你可卿姑奶奶嘛,刚刚你说跟我,这不是摆明诓我?”元春神色有些不悦,吓得贾蔷连忙道:“大姑奶奶,您和可卿姑奶奶在疆城,侄子便留在疆城,若是您被召回京,可卿姑奶奶在疆城,侄子也好帮您照顾她,至于去乌狄,也是侄子——侄子想,想替您护着她。”
元春不怒反笑,道:“这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可卿嘛。怎么?你不怕乌狄杀了你头?”
贾蔷眼神坚定望向秦可卿,道:“侄儿不怕。”
秦可卿听出元春在试探,唯有坐立难安,不敢吭一声。
元春起了身,绕了他一圈,道:“就你这小身板,哪里能跟乌狄人一拼。”
贾蔷挺了挺胸膛,道:“大姑奶奶,侄儿从明日、不,从今日起就强身健体、勤练功夫,务必做到一拳大倒一个乌狄人。”
“那乌狄后宫也不许外男在场呀。”元春开口道。
贾蔷脸色霎时变白,又看到秦可卿一脸担忧,急道:“我,我便做了太监进去。”
元春忍着笑,道:“蔷哥儿这般重情重义,舍己为你,实在是难得。那我跟乌狄摄政太后说一声,让底下的人轻点手,免得你遭太多苦。”
贾蔷作感谢状,叩首道:“谢——谢大姑奶奶的恩典。”
话一出口,便听到元春哈哈大笑、秦可卿轻笑,这才抬起头来看,秦可卿脸上泛着粉红,撒娇似喊了一声“姐姐”。
元春没再打趣,朝着秦可卿问道:“你想清楚了吗?”
秦可卿看了看目瞪口呆的贾蔷,又回视元春,点头道:“姐姐,谢谢你,我想清楚了。”
这时,贾蔷似乎听不出她们话里头的话,结巴道:“想——想什么?”
元春笑着出去,留下两人面面相觑,秦可卿先行扶了他起身,道:“你也在大哥身边学了那么久,怎么今日还犯起痴来,要是姚将军真把那大杖往你身上打,看你怎么办。”
“若他真打了,我也不怕,他也不要伤了残了的我,正好我也可以留在疆城。”贾蔷痴痴笑道。
秦可卿似嗔似羞地横了他一眼,道:“你要是伤了残了,我也不要你。”
贾蔷忙道:“这不我也没伤,等等,可卿,你说你要我?”
见贾蔷呆若木鸡重复“你要我”,吓得秦可卿连忙摆手,道:“蔷哥儿,你怎么了?可别吓我。”
“可卿,你真的,你真的愿意跟我?”贾蔷回神,重复了几遍问,惹得秦可卿都羞红了脖子,似乎才把那颗飘到云上的心拽回了原处,强烈的跳动在提醒着他——这一切都好像在做梦。
云骧在外头偷听着,泪眼汪汪:“大人,原来这就是情缘呀。”
看把云骧都直感动,元春不由得笑道:“是情缘,还得看老天爷给不给定呢。”
这话实在,毕竟两人情投意合,元春可以推一把,但秦可卿身份实在尴尬,要真的能长久一块,这事就得解决。
元春想了想,道:“云骧,我修书一封给魏后,你安排人送去。”
魏后就是魏润娥,如今乌狄实际掌控人。
元春的书信给她是为何?
直至乌狄作为附属国,进朝贡兼递信给朝廷时,才揭晓了答案——安吉公主原是与可汗阿鲁尔结亲以表两国交好,可惜仪式未成,可汗阿鲁尔便病逝,如今新可汗仅三岁孩童,结亲一事没法进行。不愿耽搁安吉公主青春和名声,特此先送回疆城,愿听朝廷裁夺。
这下,大伙都知道秦可卿被乌狄退了亲,虽知是与新可汗年岁不符,但依旧有人传说是秦可卿有克夫之命,否则老可汗阿鲁尔怎会病逝,乌狄顺势元春一举攻下。
京城人议论纷纷,就算秦可卿真回来京城待嫁,也不会有世家愿意求娶。
贾府大房,邢夫人庆幸道:“好在老爷有先见之明,把迎春送去选秀,不然就这股风言风语,可就害惨了贾府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