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说到皇上册封了太皇太后,只因太皇太后怀了龙胎和冲喜,如今十月怀胎,太皇太后也该到时间生娃。
太上皇‘病’好了,自然也就对老年来子十分上心,整日守着太皇太后身边。
贾府里,贾政也越发忙碌,因他官职特殊,与书生打交道的多,往日也爱与他们吟诗作对,王夫人便安排便是,但往常也是三四日办一次,近来确实一日一次,一次还好几个时辰,让王夫人不得不得好奇到底这诗词多令人着迷。
王夫人本想今日借茶歇去瞅一眼,不成想今日没办,贾政早早便进了宫里去,国丧钟声响起——太上皇驾崩,凡诰命等皆入朝随班按爵守制。
敕谕天下:凡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
因有诰命身份的贾母、邢夫人、王夫人都得要离府去哭临、守制,只能匆匆安排王熙凤、探春管家,她们几个在猜想,为何明明应该是喜事来,怎么如何是丧事到呢?
听了不少版本的故事,太上皇贪恋太皇太后的年轻貌美,当初虽是留下了她一命,但太皇太后一见到太上皇便会想起惨死的父亲、流亡的家人、族人,反倒与唱反调的皇帝合伙起来,因爱生恨,如火如荼,便设计让太上皇老来得子的惊喜、见到怪物诞生的惊吓来夺命,至于到底是不是怪物?这怪物是谁的?会是皇帝的吗?诸多猜想,无从得知。
国丧之际,亲王应当回京来奔丧,而亲王却在此刻自封为卫王,守卫正统的王,说在他夜夜伺候下本该康复的太上皇却离奇驾崩,这肯定是皇上弑祖行为,如此不孝不仁,皇上没资格坐皇位,他要替天行道,让世道回归正统。
皇上又说亲王妖言惑众,就算是太上皇离奇驾崩,也该是亲王夜夜惊吓到太上皇,需要生擒回京,祭天慰藉太上皇之灵。
亲王不知为何那么大勇气挑战朝廷,大概只有元春知晓,毕竟这盘棋她可是操盘手。
亲王才撂下狠话没两日,捷报八百里加急已抵达皇帝御案上,正是已生擒了亲王。
皇上公开了八岁皇子,取名为寻胤,大喜,当场洒泪,服丧期一过,便改国号为新平,预示着新的开始。
服完丧的王夫人回到贾府,才知这场无烟的战争完结,连忙问起了贾政。
贾政自从太上皇驾崩后,便少了一些紧绷,多了一抹舒心,才一一与王夫人说起:
原来贾政明面上所组织的诗词谈会,其实是皇上微服来贾府,与皇上所看中的书生一同商谈策略,以对付越发集权的太上皇。
他也知晓元春当初去万佛寺也是避开太上皇,皇上私下要求她操练女兵,这也是给自己留的后手。
就连北静王妃与王夫人经商一事,也是因为薛家为太上皇所用的皇商,皇上想用自己人去夺取经商之权。
以上种种,似乎都在说,贾府不并非贾母、王夫人认为的——太上皇、皇上厌弃,而是偷偷配合着皇上羽翼丰满,甚至可谓是头等功臣。
王夫人被惊得被封印住一般,久久才回过神来,道:“那太上皇驾崩。”
贾政连忙止住了她的话头,道:“这事不可再提。”
但王夫人并不傻,从皇上并未发落太皇太后、反而送她去万佛寺静修,便能得知他俩绝对是联手对付了太上皇,至于怀孕、封号、产下怪物之子等一系列操作是否属实,也只有极少数知道内情。
况且太上皇退位三年,始终不愿意放权给皇上,甚至还纵容亲王划地为王,种种行径早就消磨了皇上对其的敬意。
“是谁擒了亲王?”王夫人忍不住问话,虽然她内心知道那个答案——元春。
贾政的回答也没新意,确实是元春与乌狄联合出手,把亲王一网打尽。
王夫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可卿这番也是为了朝廷立了大功。”
不料,贾政哈哈大笑起来,道:“你以为是和亲功劳?”
被贾政这般一笑,王夫人的脾气也起来,怒道:“怎么不是和亲公主的功劳,若不是她主动前往乌狄,说服乌狄一同配合。”说到这,王夫人也有些不自信,毕竟秦可卿才去了乌狄没几日,乌狄可汗又怎会听她的话配合元春呢?
要说乌狄可汗看在朝廷送了大礼而配合,反而说得过去。
贾政也不藏着掖着,道:“可卿没去乌狄。”
王夫人目瞪口呆:“她不是封了公主,不对,你如何知道她没去乌狄?”
“因为元儿将计就计,借了和亲的壳杀了乌狄可汗,让乌狄低头做了附属国。这一切都是皇上所同意的,并因为没声张此事,为的借乌狄之口撑亲王,不然亲王哪里敢开战。”贾政这般说法,王夫人想都不想就接受了。
这些算计来算计去的事,听得王夫人胆战心惊,唯有两事值得开心——元春凯旋归来,可卿安然无恙。
王夫人将贾政告知的事都烂在肚子里头,面上山水不露,只等着她们回京。
但不知为何,明明应该是元春亲自押亲王回京的事,生生被皇上拦住,还派了郝将军从京城去疆城押解,并下了旨让元春留守疆城。
这郝将军是近来活跃在皇上身边的武将,得了这个体面的任务,大张旗鼓从京城出来,随之出发还有弃笔从戎的贾蔷。
新平一年春
疆城,贾蔷看着这个令人生寒的地方,居然就是秦可卿所丧命之地,忍不住为之大哭一场。
所以当他看到秦可卿时,吓得魂都要上天。
朝廷只说乌狄可汗被斩首、成了附属国,亲王被生擒,但里头如何运作,平头百姓是一概不知的。
贾蔷所得消息便是秦可卿魂丧疆城,于是将所攒银两都花费掉,只为了投靠郝将军去一趟疆城,亲□□藉那抹香魂。
只是他还没备好纸钱,差点被吓到先去阴曹地府报道了。
秦可卿一声“蔷哥儿”又把贾蔷的魂拉了回来,青天白日的,怎会遇到鬼呢。
贾蔷绕着秦可卿走了一圈,见她毫发无损,忍住了心中的澎湃,但喜极而泣却从眼里汹涌出来,至嘴里化为一句:“可卿、可卿!你还在,你在就好。”
见贾蔷哭得像个花猫儿,哪有半点以前公子哥模样,秦可卿却笑了,或许先头做好了置生死于度外准备,如今还能再次见到心上人,死了的心又复苏了起来,口头也就轻松欢快:“蔷哥儿这般哭得,真得姑姑心疼,怎了?这次见了我,怎么不喊我姑姑了呢?”
贾蔷看秦可卿还有心思打趣自己,连忙胡乱擦拭,红着耳朵道:“如今你也会埋汰我了。”
秦可卿见他身着兵服,又出现在疆城,心里不由得一急,明明她都当和亲公主去避免贾蔷来疆城,又想如今来疆城只得一队,问:“你是跟郝将军来的?”
贾蔷点了点头,道:“我以为你——,如今你安好无恙,我也便放心了。”
从元春那头,秦可卿也听了些郝将军为人处世,便知这人善于投机取巧,如今皇上摆明了要分散元春的功劳,他就冒出头来接,要是知道贾蔷在他麾下,难免会拿贾蔷做文章。
秦可卿先是吩咐贾蔷低调行事,回去与元春说这事,恰好王夫人的信也抵达,从王熙凤得知秦可卿当初为何决绝当和亲公主、贾蔷以为秦可卿消亡而散家产去疆城,王夫人信里自责没关心到位,让元春在疆城要好好照料他们俩,最好能平安回京来。
秦可卿不知元春已然了解她与贾蔷,只道担心贾蔷年纪小,去了郝将军麾下学不好。
元春道:“在军队里磨炼对他也是好事。”
秦可卿一急:“姐姐,就怕蔷哥儿不懂事犯错,郝将军借此发挥,我怕,万一连累了姐姐,连累贾府。”
“我听闻他跟大哥做了两年多书吏,这官场都能轻松应对,到军队里只会如鱼得水。”元春笑道。
秦可卿道:“他当惯了书生,这头铁当了兵,难免有些习性转不过来,就怕他。”
“只要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他真做错事,郝将军要惩罚他也对。”元春与郝将军打过照面,还没从她这接手亲王前,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秦可卿说不出个一二三,急得小脸发白,一抬眼看到元春戏谑的眼神,这才反应自己关心则乱,故作镇定道:“姐姐都不担心,我确实不该胡思乱想。”
元春反倒提了不相干的:“蓉哥儿定下了一门亲,是七品官员之女。”
秦可卿一转想,可见元春晓得她为何而来,便道:“那是好事,左右我也配不上蓉哥儿。”
元春笑了笑,道:“你堂堂安吉公主,他配不上你才是。”
“我也没真和亲,这公主名头自是会剥了去。”秦可卿还想着,她既然结亲不成,回京去也不会有人敢娶她,倒不如就留在疆城陪着元春。
元春道:“你不怕以后没人娶你?”
元春问得坦荡荡,似乎并不觉得两个姑娘家谈论自己婚事有何扭捏,秦可卿也实话道:“京城里头攀亲的看中姑娘名声清白,我如今不清不白的,婚嫁一事也是看透,就算一人孤独终老也比去乌狄和亲强,我也知足了。”
“这话说得有趣,既然乌狄和亲非你所愿,如今不用你去和亲,那便去做你如愿的事,何必在乎轻狂人的眼光活着。”元春笑了笑,道:“这世道,女子一向比不得男人,但我也想闯出一片天来,你觉得我凭什么?凭我在意世俗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