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字写得漂亮,高中时一手行楷惹得全班争先模仿,那个狭小出租屋的墙壁上还挂过一首他为她即兴创作的诗。
但司缇不知道从哪淘来的装裱材料,品质实在一般,再加上她自己砸钉子砸得并不牢固,等到回家时,那幅字早被刮过的大风吹到地上,皱成一团了。
那时司缇觉得太可惜了,把纸抱在怀里止不住地叹气,宋凛川在她身后将它抽出,揉了揉,扔进垃圾桶,“没关系,以后你如果想看,我会再给你写的。”
“好啊。”司缇接过他冲好的红糖水,对蹲在她面前正把热水袋往她肚子上放的稚嫩男生说,“那到时候我送你一支钢笔吧,宋凛川,你用我送的钢笔写出来的字,一定更好看。”
“这么笃定?”他笑,仰头看她。
“那当然了。”司缇朝他做鬼脸,清澈眼睛闪着一股古灵精怪的劲,“物随正主。”
宋凛川没再说话,只是在盛夏的蝉鸣声中望了她一刻又一刻,聒噪里蕴藏着他千千万万次的心动,他扯了下唇,点头,目光温柔,对自己说:“不知道,试试吧。”
记忆回笼,宋凛川拆开精美包装盒,是一只纯黑色的钢笔,除了最上方的logo,再无图案。
简单到,一点儿不像精心挑的。
他拿出来,放在手心瞧了会儿。
上次试输了,这次呢?
他背上留有她主动时的坚定,唇瓣是她迷人的香气,宋凛川把钢笔放回去,珍藏般合上,眼角笑意有几分难掩的激动,“不知道,试试吧。”
短暂插曲像时光一般溜走,七月份的时候,部门组织出去团建。
暑假学生们都放假了,公司特允许,如有需求,可以带上家属同行。
司缇问了庒可颜,庒可颜说去不了,她妈给她安排了满满两个月的管理课程,她想溜都不知道往哪儿溜。
问司念,司念第二天才回的消息,说正在马不停蹄地参加面试,终于毕业了,一定要找一家最好的公司,挣好多好多钱给姐姐。
绕了一圈,司缇还找了万好,谁知最近去街舞社练习时,大家告诉她万好去外省参加比赛了。
于是兜兜转转,她索性也没其他心思,想着出去玩纯粹是为了自己放松而不再找任何人。
幻想很美妙,但现实往往令人感到绝望,周一集合时,司缇对围在身边赶都赶不走的小孩子们露出愈发敷衍的笑容,盛芹将几乎要挂到司缇身上的儿子拉走,又看她一脸违心表情,道了歉。
“没事。”司缇低头看了眼被揉得没有型了的长裙,微微拧眉。
她对小孩子不感兴趣,盛芹清楚,但其中缘由,她没问过,但这次大多数同事都带了小孩,盛芹又怕司缇会感到不适。
“还好吧。”司缇说,“最近我不太顺,跟小孩子在一起,还能让磁场变得干净些。”
“真的假的?你信这些?”
不信。
司缇点头。
盛芹没再说什么,转眼就被他软乎似肉团的孩子拉走了。
司缇拉着小行李箱走在最后边,面前人头攒动,欢声不断,她蓦然想起父母离开时的场景。
偌大的机场,一人往南走,一人往北走。
只留她一个在原地。
心头泛起酸涩,司缇向前走,可不由自主地,脑中又闪过宋凛川醉酒时枕在她膝上,红着双颊认真盯她时说出的话。
“司缇,以后,我们生两个孩子吧。”
他身上有股若隐若现的淡淡烟草味,司缇闻着并不反感,但仍捂住鼻子,面色嫌弃,“你胡说什么,谁给你生孩子。”
“你。”宋凛川抬手摁住她脖颈,促使她身体向下,直至能看到她额头上根根分明的胎毛,嗓音低醇,像许了一生,“我只和你生孩子。”
想到什么,司缇当即耳根一红,将人一推,连忙起身,“做春/梦了吧你,我现在就去接盆水浇醒你。”
然结果是,少女躲在卫生间里,迟迟不敢看镜中的自己脸红成了什么样子。
甚至,在某一刻,真的幻想过以后。
叮铃——
手机响了下,是万好发来的消息。
[你要出国旅游?]
司缇弯唇,茶言茶语用得熟练。
[是呢,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本来还想邀请不讲诚信的某人,但很遗憾,某人根本没让我联系上呢]
[第一次出国,时差根本倒不过来,我发誓绝对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
司缇发过去个“哼”,又打字:[团建,规格估计不会很高,带你得等到下一次了]
万好立刻发来一连串振臂欢呼的表情包。
[好耶,这次出国,你大概能碰上两日相撞的名场面]
司缇感到好笑,[什么东西?]
[总之,这趟旅行会非常美好,一定要玩得愉快哦]
飞机准备起飞,司缇最后看一遍万好发来的消息,关了手机。
这什么新鲜词,她望着窗外的风景,想总不能,一阵莫名的大风,把他们两人,都吹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