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本欲制止,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房门敞开,天光涌入。云照与静璇立在门前,二人目光齐齐落向榻上,皆是一震。
此时,重曜斜倚在床榻,中衣半敞,松松散散。青丝如瀑垂落肩头,散漫凌乱。云淮整个人扑在他怀中,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身,前额抵在心口,姿态亲昵缱绻。
静璇在看清之后,愕然之色褪去,跨步入内:“哥哥!”
云照定在原地,却是拳头捏紧,唇角颤抖。
云淮从重曜怀里抬起头,看见他二人,不悦的盯了门口的栖云一眼。
栖云垂首,默然无言。
重曜不动声色拉过被褥遮去伤口。
“哥哥,这是怎么了?”静璇满心关切的问道。
云淮正要将大夫叫进来,手腕却被重曜轻轻按住。他声息倦怠,轻声道:“没事。你先去外面坐一会,我换身衣裳……”
“换什么?”云照松开拳头,大步进来,面色阴沉的骇人。
见他来势汹汹,云淮站起:“云照前辈,请你先出去。”
云照盯着云淮,眼底怒火几番翻涌,猝然抬手掴了他一巴掌:“你这个小混账!”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云淮身形一偏,直直摔回重曜怀中。
静璇瞳孔微缩,她没想到素来持重沉稳的仙界大殿下,竟然也有这怒发冲冠、意气用事的时候。
栖云见状就要出手护主,云照抬手一挥,将人直接扇出去砸在地上。明明怒火中烧,却又隐而不发,整个人如同正在沸腾的火山。
见云淮趴在重曜怀里,捂着脸半天没动静。云照怒火更甚:“你还装?”说着,就要伸手将他拽起。
见他行事如此霸道无礼,重曜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闹够了吗?”
云照甩开他的手,声音骤然拔高,裹挟着六万年积压的愤懑与不甘,浑然没有平日里沉着的风度:“我闹?你执意不肯跟我承认你就是谢霄,转头却跟人窝在客栈里温存厮混!”
盛怒之下,他一把掀了面前的案几,杯盏茶壶砸了一地:“你往日冠冕堂皇、百般搪塞,到头来,原是看上这个毛头小子!”云照双目赤红,“你也真是纡尊降贵,为了他肯到这种地方下榻,怎么?你不是素来清心寡欲、禁欲自持,就这么迫不及待、饥渴难耐?跟人偷情偷到横跨三界!”
静璇愕然之间,不禁伸手扶额。谁敢想象这是曾经端方威严的天界大殿下能骂出的粗粝怨怼之语!
但重曜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
他与云照相识多年,从前斗嘴争执、拳脚相向本就是常态。这位大殿下从不是文质彬彬的花架子,他常年戍守九天、征战四方,既有大殿下该有的雍容气度,也有沙场将士身上那股子粗犷彪悍。他甚至丝毫不怀疑,盛怒之下云照会连自己一起揍。
重曜声音淡淡,无波无澜:“首先,我没有偷情。其次,纵使偷情,也与你无关。”
云照怒极反笑,反手一挥将旁边柜子上一溜花瓶尽数扫落,瓷器碎裂一地。
“你没偷情?你问问自己你信吗?衣衫不整,相拥缠绵,难不成你二人这般姿态,是在取暖?!”
重曜只觉心头倦怠,懒得与他无谓争执:“你出去。”
云淮慢慢抬起红肿的脸颊,对云照说:“云照前辈,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你不要为难谢大哥,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
云照狠狠瞪着云淮,火气瞬间冲上天灵盖:“你给我闭嘴!你那些伎俩少在我面前使。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嘴,立刻给我滚出去!”
云淮当即道:“不行。”
云照目中一沉,就要再度动手,重曜捏了捏眉心,淡声道:“不错,我就是谢霄。”
云照抬起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听到他亲口承认,远比他知道这件事的冲击更为剧烈。
“你找了六万年的谢霄。”重曜的声音倦怠无力,眼底覆着一层疲惫。
云照目中翻涌,情绪复杂,方才的愤怒与暴戾此刻竟然都被淹没。他张了张嘴,喉间酸涩一片,却无话可说。
“我与云淮之间,”重曜再次开口,“也如你所见。”
静璇抿唇,但依旧沉默。
“你还有什么疑问?”重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云照僵在原地,一时心绪纷乱,竟不知该露出何种表情:“你从前百般否认,为何今日……”
重曜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只要你想要,不择手段也会拿到,又岂会顾忌旁人的意愿?”
云照心中发沉,他没想到重曜会这么评价他:“你是怪我没有顾及你的意愿?那你又何曾顾及我的感受?你向他们每个人都坦诚谢霄的存在,却唯独对我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