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想看到你。”重曜淡淡一句话让云照哑然。

“你……”云照身形一晃，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说什么？”

重曜注视他，平静的说：“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就如同从未相识。”

云照脚下一颤，浑身力气被陡然抽空，连指尖都在细密的打颤：“……你竟后悔与我相识？在你心里，我们多年情分竟如此轻贱、不值一提？”

重曜按了按眉心：“大殿下何出此言？同袍之情、君臣之义，我自问未曾相负。”

云照喉间发紧，脱口而出：“那夫妻情分呢？”

重曜看着他，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谢霄的确大婚过，但迎娶的是东海二公主，此事四海皆知。大殿下，你是东海二公主吗？”

云照注视着他，神色由惊转怒，由怒转笑，最后变为苍凉的苦涩：“哈哈哈……原来在这等着我。这就是你的报复？当年我顾及清誉，不肯公开承认你我的关系，就连拜堂成亲都是在谢家村的旧屋中草草了事，以至于此事除了天知地知，就你我二人知晓。没想到如今道成了你斩断过往、报复于我的利刃！”

重曜眼眸微敛，视线不知落在何处：“大殿下慎言。谢霄自幼孤苦，受谢家村人大恩方能成活，若大婚岂会不告知他们？更何况，他自幼独身一人，素来憧憬阖家之乐，婚娶之事岂会潦草？当日与二公主成婚，纵然战事在即尚且携妻回村祭祖，若当年果真与你两情相悦，岂会委屈你，敷衍了事？”

云照喉间发涩，久久默然。

的确，当初成亲，谢霄力主请东海水君为他们赐婚，是他坚决不允，并诓他在旧屋中只祭拜了天地先灵。

“大殿下记挂谢霄，定是感佩他忠君护主、英勇杀敌、悍不畏死。谢霄亦不负殿下，血染疆场、以命相报。大殿下，你的情、你的义，他都还了，还有再见的必要吗？”

云照僵立原地，良久都没有应声。

静璇亦沉默着。云淮目不转睛的望着重曜，不知在想什么。

“阿霄……”云照动了动嘴唇，半晌才挤出一个久远的名字，六万载光阴，沉重得让人窒息，“……从前许多事情，是我思虑不周，没……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但我……我待你之心从未不诚。”云照喉头一滚，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这六万载，我踏遍六界、寻遍四海，就是想弥补亏欠，与你再续前缘，我……”

重曜垂眸，神色淡淡，声音也越发倦怠：“大殿下，感情二字本就是锦上添花之事。昔年，你为天之骄子，这支花都未能落到你身畔，更何谈如今？”

云照心头大痛，忙道：“不是的，于我而言，你从不是锦上添花，我……”

重曜疲色更甚，无心再听。他扣住云淮的手掌，与他十指交握。

云淮望向他，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倦怠而又悲伤的眼睛，心底滋生起浓浓的苦涩。那些尘封多年的过往，仅仅只是听到寥寥数语，便觉得肝肠寸断。不知那些年他是抱着怎样的希望挨过漫长的日子。

重曜虚弱的说：“……后面的话，你同他说吧。他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云照定在原地，怔怔看着二人紧扣的十指，心口堵闷郁结，气血翻涌，几乎喘不上气。

他还想说什么。忽的，云淮抬起重曜的手，低头吻了他的手背。重曜抬眸，云淮伸手覆上他的脸颊，笑意浅浅的说：“夫君不必如此，我相信你们之间没有任何瓜葛。”

他顺势偎进重曜怀里，转头对云照说：“大殿下，你继续说吧。”

云照盯着云淮，又看向重曜，重曜没有任何反应，这几乎就是一种默认。

他的心口涌起一口气，堵在胸腔上不去下不来，堵得五脏六腑发疼：“……”

云淮仿若全然未察，贴心的为重曜整理头发，又用手指绞着重曜垂到臂弯的头发玩儿。玩了一会儿，他忽然提议说：“今晚咱们去码头附近逛逛吧？我听说那里晚上可热闹了。”

重曜身心俱疲，轻声应和：“……嗯。”

“我打算再试一次海鲜粥，上回一口滋味没记住，这回我就是冒着中毒的风险我也得尝它一口。要是脸上再生疹子了，你可不许嫌弃我。”

重曜面色惨白，口里应他：“……不会。”

“你怎么这么好？”云淮一笑，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一瞬，心头骤落，所有执念、不甘与期盼，好似都开始寂灭，只剩满心荒芜死寂。

这场面看得云照眼前发晕，心口生疼，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心口那口气堵晕过去。他再无半分停留之意，转身往外走。

见状，云淮提高声音说：“大殿下，这就走了？留下一同用晚膳呀。”

云照恍若未闻，消失在门口。

云淮转头看向神色低落的静璇，笑眯眯的问，“三公主，你要留下吃晚饭吗？你跟谢大哥也好久没见了，要不今晚叙……”

“不了……”静璇看看温柔相依的二人，轻轻摇头，“哥哥，今日我还有点事，改日……再来叨扰。”

云淮热情的说：“我和谢大哥随时欢迎三公主叨扰。”

静璇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重曜望着门口，人影消失的刹那，眼前骤然一黑，所有力气尽数抽离，猝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