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城中传出热议,说是有人出海竟瞧见销声匿迹十数万载的玄灵龟。
此奇兽乃上古残脉,性情温和,极少现身,背甲因吸纳月华而自带清辉,据说其甲坚不可摧、其血可解百毒、食肉可延年益寿,最神奇的是,其内丹更有返老还童、长生不老、起死回生之效。
也不知道这消息最初是从何处传出,越传越荒诞离谱,到最后甚至传出食此龟一口血肉便能立地飞升的谣言,茶楼酒肆、青楼赌馆都在谈论,到处都传得沸沸扬扬。
东沧本是四海通商的枢纽城池,八方商贾云集,人流繁杂,消息流转极速。不过朝夕之间,玄灵龟现世的传闻便传遍四野。
“我这法子好吧?”云淮陪着重曜在城中缓步穿行,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压低声音说道,“相信要不了多久,周余就会得到这个消息。无论传闻是真是假,只要他想救人,就一定会出现。我已经将人全部散出去了,只要他露面,一准逃不过咱们的天罗地网。”
重曜面无表情的说:“这法子耗时费力,万一他已经带人找到救治的方法,岂非白忙活一场?”
云淮一脸认真的分析:“那也比你那个毁结界、偷冰棺、烧茅屋的法子稳妥啊。我这叫愿者上钩,你那叫上门挑衅,虽然他以前是你的副将,但已经过去整整六万年,沧海桑田、人事变迁,咱们总要先礼后兵嘛……”
说话间,重曜忽然驻足,望向街侧翻新修葺的客栈,眸色沉沉:“你先回去,我有点别的事。”
云淮欲言又止,转身离开。
重曜抬脚走进客栈,厅堂整洁一新,柜台后立着一名三十来岁的青年,正垂首细细核对账本。听见脚步声,青年抬眸问道:“客官可是要住店?”
重曜环视一圈:“掌柜呢?”
青年人殷切的说:“我就是掌柜。”
“以前是一对夫妇,五十来岁。”
青年闻言忍不住上下打量他,眼底骤然浮出恍然之色,近乎笃定:“您就是余公子吧?”
他边说边走出柜台,“我爹娘跟我提过您,二老年岁已高,精力不济,便将这间客栈交于我接手打理。您留的房间都有按时整理,还有店内外墙、门面梁柱,我都一一修缮加固过……”
重曜打断他的话:“改回来。”
青年人怔住,怀疑自己听错了:“改……改回来?”
“恢复原样。”
“……”
重曜不再多言,抬步走向后院客房。
他熟门熟路走到一间客房跟前,伸手推开房门,屋内陈设一应如常,桌椅几案、窗台器物尽数未变,干净整洁,也安宁静谧。
伫立半晌,方才跨门而入,阖上房门。
视线扫过熟悉的一切,他走近窗台,拿起那只粗口瓷瓶,指腹轻轻摩挲上面的海棠。半晌,他将瓶子放回原处,打开靠墙的衣橱,指尖划过里面叠放整齐的旧衣。
良久,他又阖上橱柜,默立半晌,走至榻边坐下。
屋内寂静无声,窗外流云散了又聚,清风往复穿庭。他望着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当他再次睁眼,外面暮色沉沉,他起身往外去,宽袍落落下垂,仿佛将满腔无处安放的情绪随之留在此处。
他阖紧房门,就像将过往与外界隔绝。这世上从来没有他的落脚地,无论他在此间停留多久,终究只是过客。
重曜敛去心绪,转身往外走,视线忽的停住,回廊尽头,立着一道清瘦身影。
重曜眼底掠过一瞬的恍惚,几乎疑心是夜色惑人、心生幻象。
可那人并未迟疑,抬步徐徐走近,熟悉的声音散在晚风之中:“恩公。”
萧珏眼中惊喜,视线明晃晃的将人打量一圈,真切的说:“你看起来恢复得很好……”
重曜神色平静,淡淡道:“你为何在此?”
萧珏声音微涩:“……途经此地,偶然路过。”
重曜看着他,没有质疑。
萧珏又轻声问:“恩公为何在这间客栈?”
重曜如实说:“路过。”
萧珏看向他身后的房门,又收回视线。两人静立了半晌,重曜说:“没别的事……”
萧珏先道:“要进来坐坐吗?”说完,他推开隔壁客房的房门。
重曜本欲拒绝,话到口边又改了主意:“好。”
萧珏引他进门。这间客栈里每间客房的格局都大同小异,这间除了有翻新痕迹,跟隔壁那间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