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让伙计送了一壶热茶,重曜坐在桌边,萧珏给他倒了茶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在他对面落座。
热茶袅袅,白雾氤氲。两人沉默的喝水,良久,萧珏问:“你离开之后一直在城中落脚?”
“……嗯。”
“你看起来恢复的很好,”萧珏看着他乌青的头发由衷的说,“伤势应当都尽数痊愈了吧?”
“……嗯。”
重曜回应寥寥,似乎没有交谈的欲望。
萧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搜索枯肠,缓缓开口:“我在城中各处都有见到你送来的贝串……它们皆是出自此地吗?”
“此处临海,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萧珏忙道:“我并非此意,我是说……”
萧珏语塞半晌,说不清心底那点隐晦心思,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想说什么,最终懊恼的沉默。
重曜饮尽杯中热茶,缓缓起身:“时候不早,我就不叨扰了。”
萧珏跟着站起:“……你不住这里吗?掌柜说,隔壁的客房不对外揽客,方才我见你走出来,想必是为你留的。”
重曜看他:“留一间房是我个人的癖好,不代表我就要住在这里。”
“那你如今在何处落脚?”
重曜沉默,一时心绪翻涌起伏,神情晦暗难辨。
他不怪任何人,也从不真正后悔做过的每一个决定,只是在无数个瞬间,那些不得已的取舍、两难的苦痛和尘封的遗憾,都会压得他喘不过气。
“……离此处不远。”他还是缓缓开口。
重曜走出客栈,萧珏跟着他。重曜回头:“你还有事?”
萧珏看看他,指尖下意识掐紧:“……今夜夜色尚可,我初来东沧,对城中不熟,想随意走走,不知可否劳烦你……”
重曜说:“我也不熟,你让客栈的伙计引路即可。”
萧珏抿唇,又说:“……我想买一些上次的糕点带回去,能不能……”
“城南。你随便打听一下就能找到。”
萧珏尴尬点头,又问:“……你今晚可是有事要忙?”
重曜看向别处:“……嗯。”
“那明天呢?”
“有事。”
“后天呢?”
“也有。”
“那……”
萧珏还要再问,重曜抬眸,静静看向他:“你不是途经此地?”
萧珏耳尖骤红,不敢看他眼睛,声音很低:“……耽搁几日,也不碍事。你何时得闲?”
重曜心里冒出两个声音,一个说此生万般皆苦,难得随心,何必步步克制、事事隐忍,索性顺从本心。一个说一时的放纵只会带来无尽的痛苦,与其沉溺虚幻,不如早早了断,何必自欺欺人、一错再错?
“最近都很忙。”
见他一直拒绝,萧珏似乎也察觉到一点端倪,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恩公,我们不是朋友吗?”
萧珏随意一语,瞬间惹恼重曜:“朋友如何?我有自己的生活,难道事事都要围着你转?”
萧珏瞳孔微怔,眼底疑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空落,他轻声说:“我并非此意……是我唐突了,那你先忙。”
重曜不去看他,别开目光,声音冷淡:“早些回去歇息。”
说完,抬步走入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