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醒时,外面天色已黑沉沉。
他浑身乏力,连手指都抬不动,疲惫的近乎涣散。
视线却先在屋内扫了一圈,房中空寂,一豆昏光无精打采的跳动。
被褥间仿佛还残存着一丝熟悉的味道,却早已没有那个人的身影。萧珏下意识抱紧怀里的枕头,眼中泪蒙蒙,心间漫上一层苦涩,竟如黄连化开。
正黯然神伤,房门忽然打开,重曜推门而进。他身形高大,带着一股沉敛迫人的压迫感,瞬间填满空茫。
萧珏抬起眼睛,眼泪停在眼眶里,心头苦涩尽消。
重曜走近,看他睁着眼睛,顺势在床边坐下,俯身问:“醒了?”
清隽眉眼愈发清晰,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萦绕鼻尖。萧珏怔怔凝望,一时失语,只静静看着他。
重曜见他眼底盈盈水光,缩在被褥里温顺又可怜,轻叹一声:“委屈啊?”
此话一出,萧珏眼中清泪直滚,顺着下颌滑落,瞬间将被褥泅湿一大片。
重曜伸手温柔的替他抹去眼泪:“吃点东西再哭,不然一会儿该没力气了。”
萧珏确实饿了,就不哭了。
重曜探身把他从被子里捞起来,熟练的取过一件干净外袍给他套上,拢好衣襟,再用被褥层层裹好,稳稳垫在身后,让他靠在床头。
重曜说:“先不穿衣服,等会我给你上药。”
萧珏耳尖绯红,微垂着脑袋,由他摆弄。
重曜抬手,将他散落肩头的银发尽数拢至身前,取过发带松松缠了几圈,扎了一枚花结,垂过胸前,又将额前碎发细细别至耳后。
他先端来温水喂他,萧珏喝起来有些吃力,明显吞咽困难。
重曜就拿汤匙一点一点的喂,道也喝了大半杯。
接着,将拿进来的饭菜端来,只有一碗菜糜粥。
重曜一边用汤匙搅拌散热一边说:“不是我要苛待你,这两日先吃清淡些,等过两日再换别的。”
照样还是一点一点喂,耐心细致。萧珏敛着心神,小口吞咽,安安静静将一碗粥糜尽数吃完。
重曜净了手,将备好的药膏拿过来,盛在一只精巧玉盒之中。
重曜将他身上的被褥揭开,伸手去拿外袍,萧珏按住他的手,哑声说:“……我自己来吧。”
重曜垂眸望他,见他眉眼低垂,不敢抬眼直视。重曜说:“好。”
见他迟迟没动,萧珏说:“……你转过去。”
重曜依言照做。
确定他看不见,萧珏这才慢慢褪下外袍,原本光洁的身子遍布深浅不一、斑驳错落的淤痕,无论显眼处还是隐蔽处,每一处都触目惊心,尤其胸前一片狰狞的狼藉,令人不忍直视。
萧珏略略看了看身上的伤,手指挖了些许药膏,先挑着不那么严重的伤处抹了些,立时倒吸一口凉气。
重曜问:“怎么了?”
萧珏声音打颤:“……没事。”
他强忍着将药膏抹开,虽努力克制,但呼吸间稍显紊乱。
片刻,重曜忽然转身走近,萧珏急忙去拉被褥,重曜俯身,已先一步捉住他纤细的手腕。萧珏如受惊的小兽缩在床头,若是可以,他会缩回被窝里。
重曜稳稳握着他的手腕,指尖蘸取药膏在指腹间细细揉匀,先从手臂上较轻的伤痕上药。
神奇的是,重曜给他上药当真一点也不疼,只感觉到一股暖意往皮肤里渗。
萧珏慢慢抬头看他,重曜认真而专注,他鬼使神差般的问了一句:“我们以前也……这样过吗?”
他声音沙哑的厉害,听起来像是受了十足的委屈。
重曜手上未停,问他:“哪样?”
“就是……”萧珏脸颊滚烫,说不出那两个字,只含糊道,“……做这种只有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重曜说:“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