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搞什么把戏？你还嫌把我耍得不够惨？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手段很高明？觉得你这些把戏神不知鬼不觉？”谢无涯暴怒，带着压抑的戾气，“既然你当年选择假死脱身，现在为什么又要跟我说这些？你是在跟我炫耀你的手段有多厉害，还是故意看我笑话？看我有多滑稽狼狈！”

萧珏怔怔望着他眼底汹涌的怒意与泛红的眼眶，心口骤然一空，无尽的慌乱席卷而来。他没想到，谢无涯竟然这么早就知道当年乌栖镇上的人是他。如果谢无涯在很早之前就知道他的身份，那么，那些年他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面对他？

无数不安与愧疚涌上来，压得他几乎窒息。

“无涯，你听我解释，”萧珏急忙道，“当年之事我的确有不得已的苦衷，苍梧峰上镇邪封印异动，我必须回来，后来因镇压封印导致灵力耗损太过，这才使留在乌栖镇的灵偶因灵气枯竭而亡……”

谢无涯死死盯着他，嗓音发哑：“那自乌栖镇归来之后，你有无数次坦诚的机会！为何始终缄口不言、不肯相认？！”

萧珏看着他：“……苍梧峰上的封印事关重大，那时邪魔异动，我并不知道自己能否活过朝夕。再者，为了不受渊底的邪魔影响，我便用清心锁魂印自封了七情……”

谢无涯看着他，心头怒火翻涌又沉落，百感纠缠，脸上神情变幻，整个人却仿佛陷入更深的情绪漩涡，片刻后，他松开萧珏，慢慢往后退，喉间发出悲凉的笑声：“……这么说，道踏马是我的不是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应该瞒着你。我……我从未倾心于人，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萧珏上前拥住他，谢无涯有些震惊，想要往后退，萧珏将他勒紧，“无涯，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谢无涯伸手将他推开：“……你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心悦你，想与你长久的相守……”

“相守？”谢无涯苦笑说：“你找别人吧……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萧珏目中悲伤：“……是莲舟？”

谢无涯眼中一惊，矢口否认：“……与他无关。”

萧珏知道他为了萧莲舟的清誉绝不会承认，也没有追问：“……从前种种误会隔阂，皆是我之过错。你心有所属，我无可怨怼。但如今误会解除，你能否重新考虑？”

谢无涯问：“考虑什么？”

“留在这里，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谢无涯盯着他，冷嘲道：“我原谅你，不代表我会重新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

谢无涯说：“我很感激你能在今天把这些事情告诉我，老实说，这些年，这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我还以为自己有生之年都等不到你的承认。”

萧珏心口一疼，眼前一片模糊：“无涯……”

“你没做错，”谢无涯惨然一笑，“你做的事情的确比儿女情长更重要，我想但凡心怀大义之人都会这么选择。你因为这件事舍弃我，我反道没那么介怀。”他怅然道：“只不过有些事发生就是发生了，并不会因为我原谅你就恢复如初。”

“……”

“你我之间原本就是错误。如今误会消除，从前种种尽皆烟消云散，一切就当从未发生过。”

萧珏眸底润湿，眼尾染红：“你让我怎么当做从未发生过？”

谢无涯说：“那是你的事。现在我有喜欢的人，他待我真心赤诚，我绝不会负他。”

“你当真喜欢他吗？”

“一开始或许有跟你赌气的成分，但感情总是可以慢慢培养，现在我已经很喜欢他了……”

“无涯……”

“仙君，”谢无涯敛去情绪，“我得回去了，不然师尊他会挂念。”

萧珏扣紧他的手腕：“你不能离开，我不准你离开。”

谢无涯看着他，眼底悲凉一片：“你不用觉得愧疚，你的选择没错，我也不后悔如今的选择，既然有缘无分，那就尊重天意。”

他伸手去拉房门，萧珏抓住他的手，顺势抱住他，撞进他怀里。谢无涯的脊背重重抵在门上，萧珏看着他说：“天意顺我，我便信；天意不顺我，我便不信。”

萧珏忽然凑近吻住他，谢无涯一惊，伸手推他。萧珏心念一动，原本缠在谢无涯腰上的银鞭迅速绕住他两只手腕，轻轻一绞，反绑到身后。

“萧珏！你疯了？”谢无涯偏头避开，满目愠怒。

萧珏捧住他的脸颊，抵着他的鼻尖，指腹轻轻摩挲他的肌肤，眼底压抑着难言的偏执：“我是疯了，我早就疯了。”

谢无涯挣扎：“你放开我！”

“不放。”萧珏用力搂紧他，声音很轻却执拗。

谢无涯抬膝顶他小腹，银鞭一瞬缠住他的脚腕扭紧，令他动弹不得。

润湿缠绵的吻自他唇上延展，在颈间漫开，谢无涯怒道：“你……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可是衍天宗弟子，你这样的行为就是德行败坏……”

萧珏吻住他的嘴巴，积压经年的思念、愧疚、偏执与不甘齐齐涌上来，他不顾他挣扎抗拒，很深很用力的吻他。

吻了很久，萧珏才慢慢松开他，挨着他的额头轻喘。谢无涯脸颊滚烫，气息不匀，开口就骂：“你……你身为宗门长者，竟做出如此孟浪行径，简直……下流无耻！”

萧珏继续吻他，声音含糊：“……你上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谢无涯面色窘迫，厉声道：“……我当时又不知道你是谁！”

“若是知道你还会喜欢我吗？”

谢无涯叫道：“若知道是你，打死老子都不可能碰你！萧珏！你赶紧放开老子！否则，老子要你好看！”

萧珏停住，凝望着他。

谢无涯气息紊乱，胸膛起伏：“你赶紧给我松开，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萧珏看着他，眼睛很黑，带着一种不甘的执拗。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萧珏再次吻上去，这回是近乎掠夺式的亲吻。呼吸交错，两个身影重叠交缠。谢无涯并未沉浸在情潮爱浪中，反道更加剧烈的挣扎，腕上被银鞭勒出血痕，身后的房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萧珏没有因为他抗拒而妥协，反而变本加厉。他的心中积攒着无尽的悔恨、愧疚和不甘，此刻全都朝一个出口汹涌而来。

若是从前他还有所犹疑，可如今，任他再迟钝，也能猜到几分。

谢霄，谢无涯。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他不会再放他离开，他要将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谢无涯垂眸看着面前的人，眼底的抗拒、抵触、悲凉全都化为愤怒。

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这该死的一切，如今这个人忽然冒出来跟他说这一切都是误会，要跟他重续前缘，要与他破镜重圆，要和他长相厮守。

他觉得自己应当欣然接受这一切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已经接受新的人走进他的生活，就不可能再容忍其他人的存在。他的感情纯粹热烈、坚定不移，更重要的是，对伴侣忠贞是他的原则，他无法容忍，也绝不会纵容自己与其他人纠缠。

即使这个人是曾经的心悦之人！

“滚开。”谢无涯沉声呵斥。

萧珏仿若未闻。

“我说滚开！”

谢无涯周身忽然爆出一股灵力劲风，气劲席卷整个房间，瞬间震散所有的缱绻暧昧。他挣开周身桎梏，无形巨力朝外迸发，将萧珏狠狠推出数步。

余波荡开，屋内桌椅震颤，窗棂簌簌作响，连木门也剧烈晃动。

谢无涯怒瞪着错愕的萧珏，再不与他纠缠半分。转身一脚踹开房门，砰的一声，两扇木门应声崩飞，惊得团团圆圆齐齐回头。

谢无涯跨门而出，抬手凌空一召，清霄之上，流光剑呼啸而来，铮鸣响彻山间，铿的一声撞在苍梧峰外围的结界上。

光幕巨震，层层涟漪疯狂扩散，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萧珏心神一紧，即刻快步追出房门。

只见长空之下，流光剑凌厉翻飞，交错的剑光悍然劈砍在结界之上。巨响连绵不绝，星火四溅，整座苍梧峰都为之震颤。

不过数息，结界便被生生劈出一道纵横交错的狰狞裂缝！

光幕崩裂的瞬间，谢无涯足尖一点，纵身跃起落于剑身之上。

灵剑如脱弦利箭，直冲结界裂缝而出。

“无涯！”

萧珏心头大骇，失声惊呼，袖间银鞭瞬息飞掠而出，直直缠向流光剑剑身，意图将人拽回。

千钧一发之际，谢无涯骤然回头，一掌劈斩而下，银鞭被劈开。

谢无涯疾驰远去，风声烈烈中，撂下一句暴怒至极的低吼：“萧珏，我操你大爷！”

剑光破空，转瞬消失在苍茫云色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