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涯望着眼前垂暮昏聩、耽于享乐的帝王,亦是心神剧震,难掩茫然:“你是……赵长意?”
两人收了剑,赵长意抬手屏退其他人,问明来意,把这些年所知道的事情略略告诉他。
谢无涯听过,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是说,雁冰死了,师尊也死了,连衍天宗都已数经倾覆?难怪宗内一个相熟的面孔也没有……”
赵长意语气平淡:“这些事情你在衍天宗随便找个弟子,一问便知。”
“怎么会呢?”谢无涯如在梦中,“我记得,我明明只是下山除了一趟邪……”
赵长意说:“我不清楚这当中的缘由,不过看你归来,岁月不加身,修为更甚从前,便知你是有大机缘之人。过去诸事,道也不必太过纠结。”
谢无涯看向他:“衍天宗翻天覆地,满堂故旧生死离散……你都从未回去过?”
赵长意神色淡漠,理由却正当:“我是一国之君,肩负山河万民,岂能随意出行?”
谢无涯无言以对。
赵长意让人取来一只匣子,递到他面前,谢无涯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匕首。宝石流光温润,刃身寒光内敛,正是当年旧物。
“当初有人把它送来,如今物归原主。东西收好了,上次这柄匕首换走了三个重犯,下回我可不认了。”
谢无涯注视着它,一切仿佛就在昨日。可如今已是天人永隔、物是人非。
赵长意说:“皇宫禁地,守卫森严。下回你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大可让人递封信进来,没必要强闯宫禁,弄得人仰马翻。”
谢无涯看着他。
“你不要拿这种眼神看朕,”赵长意似乎知他所想,一语戳穿,“你我年少同门,终究早已是两个世道之人。修行之人讲究缘法,何谓缘法?便是当断则断、当舍则舍。你看朕,半截身子已经埋在土里,说不定下回你再来,便只能见到朕的陵寝。朕瞧着你风华正茂,心里也不舒坦,难免怄气,不如不见。”
谢无涯问他:“这国君之位坐的可还舒心?”
“舒心?”赵长意失笑,“你可真是问了个好问题。普天之下没有比这个位置更舒心的了。”赵长意问他:“接下来有何打算?还是回衍天宗?”
谢无涯说:“旧人已逝,还有回去的必要吗?”
赵长意拿起茶盏,轻轻拨开浮茶,口里淡淡道:“前段日子听闻扶华仙君重回衍天宗坐镇,执掌仙盟,你可以去投奔他。”
“他?”谢无涯冷哼,“我可高攀不起。”
赵长意深深看他一眼,放下茶杯,未在多言。
殿中沉寂半晌,谢无涯敛尽心绪,起身辞行:“我走了。”
行至殿门,他又回过头对赵长意说:“诶,我劝你啊,该省省该花花,都国主了,咱吃点正经丹药。还有这把年纪了,禁禁欲吧。”
赵长意呵斥道:“你这张嘴果然还是跟从前一样讨厌!快滚吧你!”
谢无涯一笑,临出门前遥遥扬声:“快把裤子穿上吧,暮年体虚,小心老寒腿啊。”
身后不出所料传来赵长意的怒骂。
宫门之外,长空辽阔。
谢无涯望着清阔碧空,长风掀动他的袍角,眼底一片落寞苍凉。